前有《解放军报》喊出的“我们信仰的主义乃是宇宙的真理”,后有在宪政讨论上名噪一时的《红旗文稿》发出的“中共乃天命所在”惊世之论,难怪有网友感叹:中国的宣传机器真是愈来愈离谱了!

人民网转载《红旗文稿》文章截图
提到“天命”,人们自然而然想到“天人相与”,想到董仲舒提到的“君权神授”,想到历代帝王以致造反的农民领袖,无不假托天命,自称“奉天承运”,把自己的活动说成是受上天的指示,从而达到神化自己及其活动的目的。《红旗文稿》的“天命论”一文颇有点借鸡下蛋的意味。因为该文是访谈体,被访者是华东理工大学社会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曹锦清,负责采访报道的是凤凰出版中心主笔。唯一带有官方色彩的,只不过其呈现平台是中共中央机关刊物《求是》旗下的《红旗文稿》。原标题是《百年复兴:关于中国共产党的“天命”的对话》,财经网、凤凰网等转引时提取出的显示标题是《红旗文稿刊文:关于中国共产党的“天命”的对话》。从标题变化中,即可一目了然。首先,《红旗文稿》是一大卖点;其次,“天命”是“三步五秒”理论的眼球效应之所在。一向谨言慎行的人民网在转引时则中规中矩地用了原标题。从行文布局来看,“天命说”也是采访人无心插柳柳成荫收获的神来之笔。因为文章分为五个部分:中国革命史观与党的执政地位确立;改革开放和苏东解体后,自由主义重提政权合法性;西方政党是利益集团的代表,中国共产党是人民利益的领导党;共产党“天命”刚健,对中华民族负有历史责任;中国复兴,百年的民族主义与现代化叙事。不难看出,所谓的“天命”,直到第四部分才姗姗来迟,而且篇幅上来说,也是五个部分中比例最少的。
不妨抛开舆论的喧哗与鼓噪还原对话体。问:网上最近又在争论苏联问题,有些人不懂苏共亡党的原因和结果,试图引导中共重蹈苏共亡党覆辙,这是对历史的无知。答: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中国目前这个政体是承担了它的使命的。至少满足我认同的三个价值:民族团结、社会稳定和经济可持续发展。一个稳定的执政集团,对当代和未来一段时间的中国来讲是必要的。中国共产党今天还在引领这个民族,完成社会转型这样一个历史重任,这个历史重任还在,也就是“天命”还在。问:“天命”在今天指的是什么?答:“天命”就是说,中国结束了近代积贫积弱的局面,正在快速崛起。我们不会称霸全球,但是要恢复和我们的人口、国土以及我们的历史记忆相称的亚洲大国的地位。这个地位一日不恢复,这个民族一日不安宁。这个“天命”也是一种传统的、关于历史的叙事。问:就是说,中国共产党承载着带领中华民族恢复亚洲大国地位的重任,所以它肩负着“天命”?答:中国共产党对中国还负有责任。第一要保证政治版图的统一,第二要维持社会稳定,第三经济要可持续发展。
站在采访人的角度来看,听闻“天命”,便顺水推舟逐步深入,也是因为在今天这样一个唯物论的时代里,再谈“天命”多少有点新鲜感刺激感。站在受访人的立场,“天命”并无涉执政合法性,不是说中共掌权是上天授意,而更多的是负有怎样的责任之“天命”。横看成岭侧成峰,你可以说“天命说”的出发点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是为了带领各族人民实现中国梦,民众也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借此来保持继续执政的合法性,大有“看吧看吧,这就是天命使然,天命不可违”的炫耀姿态。
毕竟,毛时代可以依靠不断倡导斗争来取得执政合法性;邓时代可以通过经济高速发展来抚慰民众;到了江、胡执政的时代,合法性一度告危;延续至习时代,可谓江郎才尽,只好别出心裁地搞点虚无主义的东西,比如天命论。
杭州师范大学教授范忠信温婉提醒一句“须知天命无常”----“最近怪论就是多!党执政,靠人民民主授权,靠什么封建王朝的‘天命’!即使谈天命,也别忘了‘天命无常,惟德是辅’。”军事专家赵楚也忍不住为《红旗文稿》捉急,“2013年重提天命历史观,是在给洪宪劝进吗?自说自话也该去找几个会说话的吧。”这位活跃于微博舆论场的军事专家,显然是一方面对曹锦清不会说话不满,另一方面对《红旗文稿》作为党刊自说自话愚弄百姓不满。诡异的是,一向吐槽和经典回帖不断的网易跟帖中,针对“中共天命刚健”的讨论却出乎意料地一片叫好声。
无独有偶,就在《红旗文稿》刊发此雄文同一天,另一份党刊《学习时报》也不吝笔墨和篇幅刊发了《从现代化进程看群众路线》一文,直接将矛头对准习近平主导的群众路线,甚至大胆建言最高领导人应该淡化人治。对比着来看,同为党刊,《红旗文稿》无意间宣扬的是唯心主义的天命论,而《学习时报》却抱着进谏的风险力倡民主机制的重要性,再加上刚刚因为“消费死亡”而招惹得人神共愤的《中国青年报》在权力面前的谄媚和奴颜婢膝之态,算得上“各显千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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