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强奸陪酒女也比强奸良家妇女危害性要小”,将清华大学法学院证据法中心主任易延友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虽然易主任快速更正了说法,“强奸良家妇女比强奸陪酒女、陪舞女、妓女危害性要大。”但听上去却像是“豆腐两碗、两碗豆腐”的同义反复,再加上后来“不堪入目”、“不奢望理性对话”等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回应,更是火上浇油般地惹怒了众人。
易延友的微博发布于16日13点,开头已经足够吸引力,“替李天一的辩护律师说几句”。因为继被李天一其母逼得走人的律师后,新任辩护律师陈枢和王冉10日公开发布一篇声明,已经让公众怒火冲天了。声明中不仅对媒体公开披露未成年人嫌疑人的姓名、图片等做法表达了不满,还强调了轮奸案被害人的陪酒女身份,并提出“媒体等不仅有义务遵守法律,有义务爱护和保护未成年人,有义务爱护和保护大半生为人民群众带来歌声和欢笑的老艺术家们。”
所以,有人站出来为辱逆民意的辩护律师说话,而且还是最高学府的教授,成为热点纯属意料之中。“1、无罪辩护是他的权利,引述海淀检察官的说法:让人做无罪辩护天塌不下来;2、未成年人受特殊保护,律师发声明要求大家遵守法律并无不当;3、强调被害人为陪酒女并不是说陪酒女就可以强奸而是说陪酒女同意性行为的可能性更大;另外,即便是强奸,强奸陪酒女也比强奸良家妇女危害性要小。”截至发稿前,易延友的这条微博已被转发近8万次,评论量也近十万。
前几条说的还算中肯,问题出在最后一条上。惹得微博名为“床运专家”的老同学都出来扼腕,“老同学,前面都同意,最后一句欠水准啊,你不能拿刑法犯罪构成理论来简单套女性的性权利。”曾担任过李庄案辩护律师的陈有西紧跟着补充,“对,最后一句不正确。”待到不知名的“复习班”说出“最后一句欠扁啊”后,易延友终于忍无可忍了,“顺着无知大众说话远比说出真理容易。”这话虽然是回复“复习班”的,但也让老同学、陈有西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更让围观大众顿觉也被易教授三六九等了一回。
事实上,比“欠扁”更犀利的骂声早已在网络上爆棚。中国广播联盟官方微博直言“易延友的言论令清华蒙羞!”《新民周刊》记者杨江怒斥“你不该挨骂,谁该挨骂?”大眼李承鹏刚刚与唐慧案中的最大反叛角色廖隆章结束了口水战,复又自愿卷入这摊子浑水中。“清华大学法学院@易延友教授认为:强奸陪酒女也比强奸良家妇女危害性要小。这好比说城管认为,殴打流动摊贩比侵入店家危害性要小。也好比法院保安认为,殴打唐慧这闹访妇人比殴打官夫人危害性要小。在中国有这种混账逻辑的人不少,他们带着歧视眼光先于法律判决了一次,还呼吁愤怒的人们要理性。很操蛋。”
听闻大眼此言,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同时也是易延友好朋友的何兵站出来延续“接龙游戏”----“我觉得,公安打李承鹏这种人,比打易教授,危害小多了。”在唐慧案中与李承鹏站在同一战壕里的袁裕来律师大骂何兵的接龙“很操蛋”。伤疤既然被揭开,话匣子也被打开,不妨再多说几句,李承鹏随即也调侃道:“打法学院院长何兵,比打不准法院何兵进大门的保安,危害性小多了。”这还不够,没过多久,大概是想到了何兵的另一处更深的伤疤,故而再补充一句----“我还觉着,打何兵,比那个卖腊肉的店家危害小多了,对了,何院长让那个小店家关门没有?”
每个热点事件总能意外地捧红一个人,比如禽流感高发期时说出“死不了几个人,连中国车祸千分之一都不到”的军事专家戴旭,唐慧案中撕开“圣母”新衣的民主与法治杂志记者的廖隆章,以及李天一轮奸案中的易延友。
他们的参与,让热点更热的同时,也让观众的情绪从严肃转向狂欢,从对事件本身的思考转向围观意见领袖的对骂。
即便是闹哄哄的对骂,《人民日报》也总能从中看到正能量,“若是陪酒女,强奸危害是否更小?广泛争议背后,是公众对司法公正的热切期盼。唐慧胜诉,多少人看到坚持的力量;曾成杰枪决,又有多少人痛感程序的缺失?公正不是抽象的,就存在于每个判例中。一次裁决,可能是法治信仰的基石,也可能是信仰坍塌的链条,怎能不慎微秉公?”
以《人民日报》早一天的“你好,明天”为起点,17日的众媒体再次集中陷入“盛宴”中,说的都是陪酒女,矛头指向的都是易延友。比如《都市时报》的《“强奸陪酒女危害性小”是混账逻辑》;《现代快报》的《“强奸陪酒女危害性小”是人说的话吗?》;《南方都市报》的《“陪酒女”是对受害人的第二次伤害》。各大门户网站的专题也是如出一辙,如网易新闻的《强奸危害性:陪酒女并不低人一等》;腾讯网今日话题《强奸陪酒女比强奸良家妇女危害性小是错的》;搜狐新闻的《强奸性工作者?有罪!》
也有一些人敢于逆着浪潮而动。调查记者王甘霖就是其中之一。“三陪女”因收不到嫖资而报案称自己“被强奸”并不是奇闻,因此在李天一案件中,到底是强奸还是通奸或者是玩“性游戏”,真的不好界定。“我不会挺清华大学那位教授的观点,我也没有理由帮李天一说话,但公众给了那位‘被强奸’的陪酒女郎过多的怜悯,显得特别不正常,感觉大多数网民脑袋都进水了。”只可惜,是不是陪酒女还是一个谜,至少受害人否定了这一点。说不定到最后,“陪酒女风波”又会成为一场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空对空闹剧。喧闹过后,一切复归平静。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陪酒女风波给大众免费提供了一次普法的机会。首先,强奸的判定只以是否违背妇女意愿为标准,只要动用“暴力、胁迫和其他手段”与妇女发生性关系,毫无疑问就是强奸;其次,易延友的“强奸陪酒女比强奸良家妇女危害性小”,依据的是中国传统刑法学中的社会危害性理论,但“社会危害性”本身具有笼统、模糊、不确定性,也与“罪行法定”的法律原则冲突。此外,以受害人的职业区分危害性不仅跑偏了,而且也不该给受害人划分道德等级。不凑巧的是,易延友教授发出逆天语录的当天,恰逢清华大学研究生毕业典礼。校长陈吉宁最后温情的叮嘱“坚守良知,拒做‘高知坏人’”,本来是送给毕业生的“最后一课”,没想到撞到了舆论的枪口上,旋即成了对清华对易延友甚至对陈吉宁最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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