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死了,但他还活着。中国领导人不去反思毛泽东的错误,反而对他高呼万岁。观察家们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倒退”

豆大的雨点打在这位权力最高的中国领导人身上。不过,在北京天安门广场参加国庆典礼的习近平却不动声色,将花篮端正地摆放在近40米高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当童声合唱团献上一首讴歌共产党的歌时,习近平打起一把黑伞,举目远眺。在偌大的广场另一头,毛泽东1949年用带着湖南口音的颤抖的声音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即便毛泽东的名字并不时时出现,但他其实无处不在。

国庆典礼上的中国领导人

毛泽东的头像无处不在
逝世近40年后,这位中国共产党的“伟大领袖”又回到了现实生活中。党和国家主席习近平掀起了一场意识形态运动,要求他的党深刻地整顿党风,并且犹如文革中一般让国家干部们在会上展开“批评和自我批评”。但是,夺取百万人生命的毛时代的阴暗面却没有人提及。
恰恰相反。“我们的红色江山永不变色”,习近平不久前这样强调。6米半高、5米宽的毛泽东画像高高地悬挂在通向帝王宫殿的天安门城门上。这是中国拍照最多的景点。毛泽东像被作为吉祥物挂在出租车后视镜上,在毛泽东逝世25年后,2001年发行的人民币纸币从一元到100元,正面都是毛泽东的头像。“毛泽东领导模式的复辟”
德国弗莱堡大学的丹尼尔·莱瑟(Daniel Leese)指出,中国从未像今天这样远离对毛泽东的反思。这位对毛主义进行了研究的青年教授对德新社表示:“政府拉紧了缰绳。我对中国现在搞的意识形态的一套感到非常震惊。”
人们不仅不去反思毛统治下的阴暗面,反而进一步将这位领导人神化。莱瑟认为,现在发起的这场运动是一个大倒退。从电视上,人们可以看到习近平“坐镇”党员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讨论会。干部们就像吓坏了的小学生一般在会上比赛谁的自我批评更严厉。莱瑟说,这是毛泽东领导模式的复辟。
“重新评价毛泽东几乎不可能”
自由派评论家章立凡认为,习近平的政策是在人民中以及党内巩固权力。他对中共领导层的担忧分析说,重新评价毛泽东会动摇党的合法性,如果重新评价毛,那么党就会失去已有的地位。
章立凡说,共产党的合法性并没有得到确定,它其实没有执政权,也不能高于国家。但事实上它高于法律,并且决定中国的事务。尽管中国领导层陷入改革迫在眉睫的窘境,但是p~~p重新评价毛泽东对中共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p~~p。他说,如果不进行改革,没有政治制度的变革,今后可能出现政治崩溃。

“对习近平来说,毛更多是达到目的的手段”
莱瑟认为,对习近平来说,毛更多是达到目的的手段。“我不相信这只是机会主义。”他认为,习近平可能确实对毛泽东在权斗中的胜利感到折服,但现在对习近平的这场运动下断言还为时太早。到下一次庆典时,事态会更为明朗。“让我们看看毛泽东120周年冥诞会怎么庆祝”,他说。在12月26日的庆祝活动上,习近平肯定会又一次来定调。中共新领导人拥抱过去?
中共总书记习近平重拾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一整风传统工具,引起德语媒体广泛注意。

上周,中国央视播放习近平参加河北省领导干部会议,集体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录像。联系到中国新一代领导人数月来在意识形态领域连续发动攻势,德语媒体指出,当年毛泽东用以控制人们意识的手法似乎在中国高层重又吃香,究其原因,依然是为保障手中权力,而在公民意识日益浓厚的今天,这一手法是否有用,大可怀疑。10月2日一期《南德意志报》“政治”栏目上的一篇述评这样写道:

许多人曾寄希望于“习李新政”
“相信人可以自我改善,这在中国早已有之。儒家鼓吹终生修身;共产党人提出公开自我批评的口号便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文革中,每天进行的批评与自我批评要形成毛泽东借以锻造‘新人’的火焰。而被迫的自我批评很快变质为公开的侮辱和清洗,成为权力斗争之利器。在毛的这一烈焰中死者无数。这也是这一手段在文革后信誉不佳而几乎不再被运用的原因。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最近。……希望习启动改革,连根铲除弊端,建立独立媒体和独立司法,这一期待早成幻想。习更愿意从党的地窖里搬出旧兵器来:号召和运动。他在这么做的时候比他的任何一位前任都多地使用了毛泽东的词汇:象毛一样,习号召走‘群众路线’,象毛一样,他要对党整风,要扫除‘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和奢侈之风’四弊。干部要主动‘洗澡’。习是否真信共产党能自洁?或许,他对运动能收到第二种效果就满意了:全国各地官员们对他刚开始的统治表示臣服。

2012年11月,中共第十八大确定新一代领导层
“毛当年曾让人民大众对自己顶礼膜拜,而今天,旧手法已显得不合时宜。在网上,对自我批评会议的嘲弄铺天盖地。中国公民们完全清楚,什么是公式化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干部们说话如何留有余地,不过度伤害自己,更有甚者,还暗藏自我表扬,……”
质疑
当天的《时代》周刊“政治”栏目上的一篇文章也对习近平重拾旧器的做法提出质疑:
“在经济上,习采取开放态度—一个特区刚在上海建立,金融市场的开放便将在那里试验;在政治上,他却更钟情于毛时代遗产。在那个时代,党控制了公开的讨论,它不是通过法律而是通过运动实行统治,把公民压得小而又小,以便使自己变得大而又大。……

经济开放,政治守旧?
“这位新主席激情满怀,承继毛主义传统,重开旧有的政治运动。不久前,他号召恢复使用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一武器,就好像从未发生过文革和毛式恐怖一样。其它社会主义国家也从事宣传,但只有在具有儒学传统的中国才存在过‘思想改造’。它的任务是,消除作为个体的人,将他塑造成社会主义的一个主体。批评和自我批评便属于最重要心理手段。即使这样的手段今天已不能再造成毛时代那样的恐怖,人们依然要问,党为什么愣要把自己同那个最可怕的时代联系起来?”
《时代》周刊的文章最后写道:“无时不在、无所不在的管制以前就已经显得光怪陆离。而在中国公民拥有比从前任何时候更多的财富和知识、逐渐习惯于诉诸于法庭,或在网上公开自己意见的时代,这种管制,这种愚民政策便更显得不合时宜了。这位新主席尽可以拥抱过去。中国公民早已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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