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经血战沙场抗日反共,死里逃生;他们,曾经在文革时期作为黑五类,受尽折磨;他们,作为一代抗战老兵,至今无所依傍,生活贫困;他们,不怕死亡却生怕被这个时代遗忘,甚至遗弃。值得庆幸的是,特意从北京出发奔赴各地的刘培温,用镜头抢救了历史,将这群年迈的抗战老兵拉回到公众的视野。一段段可歌可泣的尘封历史被揭开,一双双历经磨难的手终于再次“敬礼”。

今年30出头的刘培温经常在北京和其他城市之间来回。北京时间2013年7月16日,刘培温团队的公益纪录片《关爱抗战老兵》,在河南许昌举行开机仪式。他们关注的抗战老兵来自全国各地,平均年龄95岁左右。

刘培温说,拍摄工作就是在与时间赛跑。重现真实记忆,为历史留下一份宝贵不可复制的资料,刻不容缓。但由于资金短缺,纪录片只能四处“化缘”,既需求志愿者,也需求资金支持。

之所以选择拍摄抗战老兵,这与他大陆保钓人士的身份密不可分。当然,刘培温也坦言,老兵们等待这份认可和关注等了60多年了。再不记录这段历史,就没有机会了。

今年95岁的李海,是上蔡人,1939年抽丁入伍至15军64师192团1营3连,浴血中条,一仗8天8夜,一仗46昼夜,全连135人伤亡只剩8人,小仗无数,后回家务农。见摄制组时挣扎起身,至今已病瘫6年,家徒四壁。

王文志今年已经90岁高龄,舞阳县,42年入国民革命军13军步兵。背上伤疤是跟日军拼刺刀刺伤的。拍摄时,刘培温问老人生活如何?老人回答:“可好,政府每个月还给发60块,可好,可高兴”。

王文志告诉摄制组,土丕房是自己住的,三层楼是儿子住的。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老人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因为抗战期间比这要严酷的多。

金鉴今年86岁,洛阳伊川人。42年15岁入国民革命军独立第5旅3营8连团部警卫排少尉排长。当唱起《松花江》等军歌,不禁老泪纵横。

拍摄之余,因为时间有限,刘培温和他的团队经常只能吃点烧饼、喝点白开水果腹。虽然苦了点,但是一想到这么多被遗忘的老兵重新走入公众视野,他们便也觉得值了。

有时候,刘培温也会主动上去和老兵们合影。他说,自己尤其喜欢的这张照片,和老兵们一起“敬礼”,很有感觉。

家住在洛阳宜阳县三乡镇的石六德,今年已经92岁,曾经是胡宗南部下炮兵。在刘培温团队拍摄期间,家人电话报病危,老人已经说不了话,半天只自言自语了几句,水都喝不下。

拍摄中途,有时候刘培温会不自觉地放下摄像机,跟老人攀谈、唠嗑。之后再扛起摄像机继续拍摄。

眼见了很多抗战老兵家徒四壁,无所依傍,刘培温不无感叹地说,他们被人们遗忘太久、太久了。“如果不再将这些人的记忆留住,我们可能会后悔,会失去更多反思和成长的机会。”

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多抗战老兵的记忆力开始衰退,但是抗战期间的故事,扛枪的过往还是记忆犹新。他们知道该怎么“敬礼”,而且很为之自豪。

这是一位抗战老兵的住所。房子已经年久未修,一下雨、一刮风,随时都可能垮塌。

住在平顶山的这位抗战老兵,卧室只有4.5平米,一床,一凳,一碗而已,孤苦一人,独自面对沧桑。拍摄组无法想象,冲过枪林弹雨的他,而今面对的是这般惨淡的现状。

丁建令今年86岁,河南襄城人。据老人回忆,1945年日军投降后,他加入刘邓大军,还跟日军打过一仗,后来就参加了解放战争。

张君国住在河南安阳,今年94岁。1949年入国民革命军陆军90军338师,任中校团长。1944年陕西大营痛歼日军,老人身体很好,精神矍铄,思维敏捷,甚至还一口气做完了80个俯卧撑,令摄制组所有人惊叹不绝。

宋发田今年89岁,河南许昌人。1943年入国民革命军16军408师步兵,上等兵,。灵宝打日本时,腰部中枪,好在爆炸弹头被棉衣裹着打进肋骨之间,没有爆炸,捡回一条命,目前老人住在荣兵院。

郭应发家在洛阳伊川,今年92岁。1938年在15军学生军事训练班,后入64师191团迫击炮连班副,后团部排副,44年中尉副官,洛阳会战后升上尉副官。之后归田,享受村里每月100块的补贴。

屈荣福今年83岁,家住南阳,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两年前补助费从200元涨到了今天的400元。刘培温说,听完老人的讲述心里很难受,因为他一身病,生活不能自理,吃的药都是论筐的,为何如此?

这是老人放药的篮子,旁边的桌面上也散落了很多。就连用的喝水杯子,都很有年代感。

家在南阳唐河县的赵付全,今年90岁。据老人讲述,民国29年时,当时自己只有16岁,入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85军预备11师32团一营一连成为一名上等兵。刘培温说,老人给自己记忆最深的是,一天十根冰棍,还有那张哭的让人心疼的脸。

这是老人家里的相框,里边贴满了各种旧照片,这也是老人最珍贵的“家产”之一。

康成安今年96岁,家住河南南阳。民国31年,老人加入国民革命军59军180师246团3连。据老人讲述,一次对日作战中,“日军狂轰滥炸,连鸡窝都没剩下!”

田云卿今年83岁,洛阳偃师人。1942年加入国民革命军27军47师140团3营任司号员,当时年仅12岁。说到营长牺牲时老人不禁潸然泪下。刘培温说,“目前老人架着拐做饭还要伺候几乎不能自理的老伴,我们还能说点什么呢?”

这就是田云卿老人做饭的地方,简陋至极。

张振先今年93岁,家住洛阳孟津。1940年抽丁时入伍国民革命军第1战区27军45师补充团2营5连3排9班,成为一等兵步兵。

根据老人的讲述,长治一战一个连132人只剩下19人,自己救了三人。时至今日,老人每天还坚持做健身操、骑自行车,精神状态很好。

李松海今年91岁,家住洛阳城区。1938年入国民革命军独立装甲兵团担任运输兵,1939年参加了广西昆仑关战役,1941年入缅甸作战。老人说,“美国人工作态度不服不行,能吃苦”。

赵复金今年89岁,家住河南焦作。1941年入国民革命军27军预备第8师24团1营重机枪连。据家人介绍,老人身体尚好,只是近期吃不下饭。提到抗战期间的事情,老人感慨良多。

和许多抗战老兵一样,赵复金对那段艰难岁月记忆犹新。说到关键处,老人眼睛微红,摄制组见况也深受触动。

在采访抗战老兵时,刘培温和他的团队都会绝对地集中精力。因为很多老人年事已高,采访和拍摄中随时要掌握他们的承受力,控制好节奏。

他们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做着轮椅。很多志愿者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在老人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搀扶、倒水。而这些,平常大都是老人们自行解决。

有时候,志愿者也需要对老人进行心理辅导。因为提到抗战网事,很多老人都会情绪失控。对于刘培温的摄制组而言,那只是一段段被尘封的历史,但对于抗战老兵来说,却是人生重要的一部分。

这位抗战老兵也和其他老兵一样,生活拮据。刘培温说,给他们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老人的那双青筋毕现的手。“看了真的让人很心寒,但是你能做的却很少。”

刘培温说,在他们拍摄的过程中,老人一度哽咽,不停用手擦拭着眼泪。

有时候,老兵们也会拿出一些收藏的“宝贝”和摄制组共享。每到这个时候,都能在老人们脸上看到一种久违的幸福。“关爱抗战老兵”也给老人补上纪念章。

这是老人居住的院落,门上贴着的印有“全家福”、“福星高照”字样的年画,以及一副对联已经渐次褪色。墙壁还是原来的砖瓦结构,没有做任何的粉刷和装饰。

张子卿今年93岁,住在洛阳偃师。曾在黄埔16期7分校军官司令部,也在南京当过派出所长。但是现在已经说不了话,连睁眼都困难。

见到刘培温和他的摄制组团队时,老人起身,费了很大的劲才睁开眼,并开心的笑了。

王月亭今年89岁。曾经是中国远征军新编30师独立工兵12团特种工兵。建造中印公路三年多,日军飞机轰炸,数倍美军机迎敌打炮,全歼日军18师团后回国。

刘培温说,在采访老人的过程中,很多邻里左右也都赶过来凑热闹。但是平日里,老人很少见到这么多人来“造访”。

在拍摄中途,刘培温和他的团队也会中途调整休息。他们将器材放在租住的房子里,大大小小的包有很多个,里边装满了他们的“劳动果实”。

每个阶段的拍摄结束后,刘培温还有一项主要的工作,就是整理素材,并和后期负责人一起剪辑、处理。有不完整和不满意的地方,还需要补拍、补录,以求细节上的完美。

刘培温说,当大家拉起“向抗战老兵致敬”的横幅时,不单单是一种宣传,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意表达。“因为你走过了这些老兵的记忆和峥嵘岁月,所以才会特别地感同身受。”

在拍摄之余,刘培温也不忘记带着团队主动悼念一些老兵。期间,他们一起沉痛悼念了原国民党军官、民族抗日英雄李龙泉。现场感受了一次悲戚与共。

曾担任的68军36师指挥官翟洪恩,于1996年去世,时年81岁。刘培温不无感叹地说,一座孤坟甚是伤感。“我们来晚了!真的晚了!”

同样只留下一座孤坟的,还有宁计全。这位老人曾是国民革命军,参加了许昌保卫战。2012年腊月离世,终生未娶,无儿无女。刘培温重复道,“我们来晚了。把名字给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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