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本周審議《國防動員法》修訂草案。這是2010年該法施行以來首次大幅修訂，時隔整整16年。草案首次以法律明文界定「國防動員」：為應對國家主權、統一、領土完整、安全與發展利益遭受威脅，國家依法採取必要措施，保障平戰快速轉換，將經濟和社會實力轉化為國防實力；同時把先進技術與新興領域力量納入動員範圍。 從企業、科研機構、數據，到先進科技與新興產業，未來都可能被納入一套更完整的「平時建設、戰時轉換」體系。 中國地方國動辦早已先行，成為日常應急演練的一部分 現行《國防動員法》自2010年7月施行，至今已經16年。在領導管理體制、軍地職能配置等方面，已與軍改後的現實脫節。2021年，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曾決定在改革期間暫時調整適用相關法律規定。組織層面的調整更早落地：2022年底至2023年，各省、市、縣級「國防動員辦公室」（國動辦）陸續掛牌，多數在原人民防空辦公室基礎上運行。官方當時總結，這讓地方行政體系與軍事系統形成更常態化的業務對接。 河北省在今年7月7日發布有關國防警示工作的提醒簡訊。（田暢提供） 一般到重大歷史事件或者紀念日時候，中國各地地方國動辦會發布短信來提醒民眾今天是什麼日子，隨即像是日本投降日、台灣光復日等都會有防空警報響起，在線下，則會有相關工作人員發放資料進行科普。 從「國防潛力」到「經濟社會實力」：北京正在擴大動員想像 過去談國防動員，容易讓人聯想到徵兵、物資徵用、交通運輸、醫療救護等傳統項目；但新的法律概念直接把「經濟和社會實力」納入國防實力的轉化過程。 俄烏戰爭所呈現的長期消耗、無人機大量運用、衛星與通信系統、軍工產能、能源、運輸以及民間科技企業的支援能力，都讓「一個國家究竟能動員多少資源」重新成為軍事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 因此，這次修法新增「推進先進技術在國防動員中的應用，發展新興領域國防動員力量」，其意義並不只在於增加幾個新名詞，而是把科技與產業能力納入國家安全動員的法律框架。 不過，草案沒有逐項列出人工智慧、無人機、機器人、低軌衛星或其他具體產業的動員方式。因此，AI是否會被明確列為國防動員資源、民間企業需要承擔什麼義務、政府可以在什麼情況下調取企業技術或數據，都還要等待後續配套法規與實施細則。 中國國際供應鏈供應會展示的多款機器人。（美聯社） 「數據」也被納入國防動員，真正敏感的可能是這裡 草案二審稿明確提出，國家可以依法收集、使用與國防動員密切相關的數據，同時保障數據安全；國防動員潛力統計調查對象也被要求依法真實、準確、完整、及時提供相關資料。 另一項引人注目的新增，是「國家推進先進技術在國防動員中的應用，發展新興領域國防動員力量」。官方尚未逐一界定「新興領域」涵蓋哪些項目——人工智慧、無人機、低軌衛星、機器人等是否及如何納入，目前仍屬空白。 一個地區究竟有多少可調度的運輸設備？有多少民用無人機與相關操作人員？哪些工廠具備特定零組件或晶片生產能力？哪些企業擁有大型算力、通信或物流能力？ 和平時期，這些資料可能分散在不同政府部門與民間企業；戰時如果仍要逐一盤點，動員效率勢必大幅下降。因此，把「國防動員潛力」進一步數據化，實際上就是試圖建立一張國家級的戰時資源地圖。 軍地權責重新洗牌：不是讓軍隊管一切，而是讓責任鏈更清楚 草案進一步明確縣級以上政府部門與軍事機關依各自職責負責國防動員工作，而國家及地方國防動員委員會則負責組織、指導與協調。 尤其在2015年軍改後，中國軍隊與地方行政體系的權責重新調整，原本適用於舊體制的法律規範逐漸出現落差。此次修法因此可視為將過去數年的體制改革正式「法律化」。 現行制度強調在國務院、中央軍委領導下組織、指導、協調國防動員；修訂後則強調國防動員委員會在「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下履行組織協調職能。 在未來，國防動員並不是單純的軍事行政工作，而是被放進中共「黨領導一切」的國家安全體系。 中共軍機頻頻與外國軍機短兵相接。圖為中共在台海周邊軍演。（資料照，新華社） 是不是代表中國正在為台海戰爭「備戰」？ 隨著近期共軍對台策略不斷升溫之際，北京方面則試圖通過「國防動員的概念」強化民眾對於「統一」的緊迫性，但現實中似乎民間對於「對台一戰」似乎並不抱有極高的興趣，也有海外觀點指出，由於目前中國國內經濟和失業率攀升導致整個社會像一個高壓鍋一樣，急需要外部摩擦來降溫。 從法律文字來看，國防動員的適用範圍涉及主權、統一、領土完整、安全與發展利益等多項威脅，因此理論上不只適用台海，也可能適用其他重大安全危機。由此看，這套制度並非為台海量身打造，但如果台海爆發高強度、長時間衝突，它確實可能成為北京進行全國性戰時動員的重要法律工具。 尤其當現代戰爭越來越依賴民用科技、物流、通信、能源與工業產能時，「軍民融合」的概念就不再只是國防工業問題，而可能延伸到整個經濟社會體系。 中國這次修法或許不是其中某一條涉及台灣的文字，而是北京正在用法律、組織與數據，逐步降低「從和平走向戰時」的制度摩擦。而這場競爭，早已不只是軍隊之間的競爭。它更像是一場國家整體動員速度的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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