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八月美國國債政是超過40兆美元，對於財大氣粗的美國，原本不須太操心，但因美國扣押俄羅斯3000億美元儲備，讓美元儲備蒙上一層不確定的陰影，另因債務持續膨脹，各國央行續購長天期國債的意願在下降，此外AI的投資需要大量資金，兩股力量讓購買美國長債的資金出現猶豫，因此利息居高不下。市場利息上升，不利於美國這種靠資產價格上漲推升經濟成長的國家。 美國債務爆表 今年二月伊朗戰爭開打，讓雪上加霜的利率更形險峻，美國10年期國債利率由開戰前3.9%漲到4.7%，美國財政部長為壓低長債殖利率不得不進行人為操作，增加短債的發行，同時回購長期債券，試圖壓低長債殖利率，在貝森特宣布當天長債利率有所回落，但隔天利率又再回升，顯示貝森特的操作效果不大，重點是美國財政持續惡化，需要靠財政部下重手操盤，對於原本透明、量大的國債市場，卻因國內債務利息及制裁不聽話的國家，對於原本美債最大的信心無形資產，產生巨大的傷害。對照二戰剛結束，美國是全世界的債權國，黃金儲備佔全世界80%，那時需要操心財政嗎？ 過去30年美國的名義GDP由7.6兆增加到29兆美元，約成長2.8倍。同時間頂層1%的財富由23%上升到31%，底層90%的財富由40%降到33%，其中前0.1%的財富暴增60%，1990年政府負債3.3兆美元，到今年負債已成長11.2倍，以上數據顯示，經濟增長來自債務過度擴張，平均借5元，成長1元，也就是說5元開支中有4元打了水漂，這無效的4元進到了金融寡頭隱匿的尋租體系。 靠債務搞經濟發展並無不對，但有借有還是基本信用。數據也顯示有限的經濟成長，大半是犧牲90%的人緊縮，來養大1%的富人，這是劫貧濟富的鮮活例子，一個政府放任不公不義蔓延，還主動用話術美化謊言，肯定是失職。據統計，美國50%的成年人銀行帳戶是零，按失業率不到4%來看，理論上所有人都有薪資收入，何以人人成了月光族？原因在中低階層的薪資要支付房貸、學貸、消費性貸款、醫療保險，吃掉了一般受薪階級的大半部收入，這種情況沒有存款就是常態。 美國百姓欠下銀行巨額債務，而美國政府則欠下全世界巨額債務，百姓欠銀行的債沒法賴帳，只能勒緊褲帶或流落街頭，美國政府則可強迫附庸國家購買美債、提高債權國的匯率、購買美國農產品及軍備、強迫投資美國、實施高關稅等手段。基本上來看，美國民眾的利息支出佔其收入的絕大多數，這些利息支出不言而喻全流向金融業，可笑這種利息收入還被算做GDP的生產收入，實質上，90%的人都成了金融業的奴隸，就跟中古時期，一般百姓是貴族的奴隸沒兩樣，只不過現在是自己透過名義上的公平選舉，推出來奴役自己的政客。為何金融保險業有這麼一大塊的獨佔性的收入，是誰允許他們坐享其成？背後原因就是新自由主義默默推動的金融資本主義，Michael Hudson在”文明的抉擇”一書中有很清楚的解析，金融資本主義的來龍去脈及今日美國面對的惡果。 近代霸權的興衰 工業革命後，三個接續出現的霸權，荷蘭、英國、美國，由於美國仍是現存的霸權，不能武斷地說美國必定如荷蘭、英國一樣會走向衰敗的歷史，但從荷蘭與英國過去的經歷，依稀看出現在的美國正走著與荷蘭及英國相似的路徑。簡單的看，荷蘭及英國的發跡都是從補貼政策、貿易保護、人才培育、學習與抄襲、強化基礎建設等古典經濟學的核心思維出發，從而建立強大的工業生產能量。後來荷英之所以都走向衰落，全因本國貨幣被當成全球通用的儲備貨幣，戰爭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儲備貨幣的最大好處是可以大量低成本且無須償還的借貸。 當有大量廉價資金充斥市場，而人的惰性及天生財富成癮性，就會養出既大且富的金融業，有了錢權的金融巨頭不只收買政客更收買學術界、智庫、媒體，轉頭綁架整個國家的治理方向。儲備貨幣的結構性特質是其貨幣價格必定被高估，這個特性養肥了金融業卻給勞動力及工業帶來緊縮，財富分配自動更加兩極化。 當創造價值的製造業被只重價格的金融業取代後，國家只能以債養債，這就是作為儲備貨幣的必然結局，經濟學有一個名詞叫特里芬難題，講的就是儲備貨幣帶給國家的難題，嚴格而論儲備貨幣是少數富人的糖衣，卻是多數人的毒藥。既然負面效應這麼清晰，為何選舉不能推翻獨厚財閥的政治體制？前面說了，財閥透過金錢已經收買政客、媒體、學界，更鼓吹涓滴效應、暗示雨露均霑且財富的道路為大家公平的開著，有為者也能進入到頂層，因此人民缺乏發動改變的誘因。 雷根、柴契爾的新自由主義是個由盛轉衰的轉折 雷根在1980年當選美國總統後，放鬆金融監管，並在航管人員罷工時以公權力強制介入，這兩件事推高了雷根的聲望，卻是工會走向衰落及金融業坐大的開始，同時英國首相柴契爾以鐵腕壓制礦工罷工並開放私人公司接手公營事業，後世把他倆人的政策稱為新自由主義，有別於傳統的古典自由主義。二戰後到1980年是美國製造業的黃金時期，也是貧富差距最小的時期，如今貧富差距擴大，歸根結柢，是整個資本主義核心由工業資本主義轉變為金融資本主義，這也可由美國聯準會原本以工人收入為主的降低失業率，逐漸改成以金融為重心的控制通膨，這個轉變恰恰說明今日美國的困境就是來自金融化的膨脹。 近日前中國大陸首富兼房地產大亨，恆大地產老闆許家印被中國大陸法院判決無期徒刑，名下七十餘億人民幣資產全數充公，以懲戒其在中國房地產的不負責炒作釀下巨大金融災難。反觀2008美國發生金融業捅出房地產次級貸款的金融海嘯，歐巴馬不僅未懲戒闖禍的大銀行，反而送上數千億美元作為銀行重新營運的大禮包，這批罹患財富成癮的金融巨頭，拿到納稅人的錢後，轉眼就忘了自己捅出的大紕漏，居然就用拯救金融的名義給自己分紅及加薪，卻放任數百萬家庭的房產被追繳，實在難以理解老牌民主國家，會推出如此離譜的政策。 當新自由主義已成了系統化的存在，想要糾錯已是不可能的任務，除非革命。歐巴馬辯才無礙，說得一口動聽的演說，光是金融海嘯袒護大到不能倒的銀行，就搞臭自己一世英名，更動搖美國長期以來民主可以糾正自身錯誤的優良政治傳統。所以政治體制是一回事，誰更能以公平正義治理國家又是另外一回事，跟自由民主與專制無關，用貼標籤醜化競爭對手的方式，並不會讓自己走出泥沼！ 中國不考慮寡頭利益，依法嚴辦首富濫權，對照美國則對闖禍的金融巨頭法外施恩，兩國很重要的分野就在，中國的金融事業屬於國家，替產業融資為主，不會縱容金融寡頭主宰國家政策，美國金融業卻屬於寡頭的壟斷，利益私有化、風險社會化，完全顛覆群眾利益，這個重大差異，卻被自由民主徹底扭曲了真相，人們一面倒相信私有化的金融業等同自由民主，有利經濟發展，卻從不問清楚這個踩在窮人頭上成長的蛋糕究竟被誰整碗捧去。 金融資本主義的真相 過去日本被美國壓著強簽廣場協議迫使日幣升值，讓日本製造業競爭力大幅下滑，失去30年後，日圓匯率從70又跌到160，這一趟匯率漲跌，競爭力全流失到中國，日本冤不冤呢？這就是作為附庸國家的悲哀，自己的努力到頭來一文不值，全被宗主國的金融操作所宰制！換個角度看，美國的目光如豆，根本看不清未來最大競爭對手是中國而不是日本，槍口指錯方向，只能怪自己！台灣今天的處境，是不是非常類似？看綠營政府高度膜拜美國的態勢，即使今天經濟數據異常亮眼，主權拱手讓給美國，未來肯定是一場空。日本在簽訂廣場協議後，起初不也是經濟繁榮，股、房市創新高，隨後一蹶不振，失落30年後仍然看不到底！ 對比日本，瑞典是另一個有趣的例子，瑞典是個社會穩定讓大家羨慕的高所得國家，同時也是高稅收的國家，其中最大的特點是國內的基礎公共設施(油、電、水、交通、通訊)醫療保險、教育都由政府管理，人民不虞擔心基本生活機能不足，無後顧之憂下，人民勇於創新、冒險，因此造就瑞典均富且社會穩定，有別於多數歐美國家貧富差距大且社會結構處於極度失衡。瑞典的治國拿到美國，必定吵翻天，所以不是自由民主與否的問題，是新自由主義帶動的金融資本主義的問題。 提倡新自由主義的經濟理論旨在阻止政府進行監管，政府干預被認為是沒有效率又沒必要的，基本被認定違反自由民主原則，交給自由市場中看不見的手，市場更有效率且會自動修正錯誤並達到平衡。這套經濟理論基於消費者選擇的理論，假設邊際效用遞減:需求會隨著供應增加而下降，暗示最富有的人會視財富如邊際效用遞減，滿足於他們既得的財富，並撒手讓更多渴望財富的人努力以跟上富豪。從古希臘哲學家就警示大家財富是會成癮的，看看今天富可敵國的0.01%巨富，不就說明積累財富不會受限。 另外，也可這麼說，現行自由民主的意識形態轉移了人們對經濟兩極化的注意力。如何根絕財富成癮性，又不致斷掉經濟發展且讓經濟發展讓全民共享？最重要的就是銀行及土地屬於國有，銀行主要替實體經濟融資，而不是用為尋求利息收入，另外公共基礎設施、教育、醫療、保險都由政府管理，避免私人壟斷，讓每一個人無須擔心基本生活，瑞典作得到均富，中國讓數億人脫貧，顯然標籤化政治上自由民主與專制的熟優熟劣，根本是私心政客挑起別有居心的假議題。 如果沒有關稅保護、生產補貼和相關政策支持，許多國家將無法發展工業和農業，也無法通過投資推動技術現代化來實現必需品的自給自足，不得不依賴由領先國家主導的貿易模式和信貸供給。如果遵循市場力量，中國的工業和農業就會被市場力量綁架，這樣的話中國不得不依靠美國的銀行和國際組織提供美元，這就是華盛頓共識所希望的政策，大家都在美國的秩序下無法達成工業與農業的自給自足。 一個國家的經濟道路不是預先預測的，而是取決於積極的政策，這就是古典經濟學稱為政治經濟學。政治環境不僅油改革者塑造，也由食租者塑造，因為結構性改革從來不輕鬆，從來不會在沒有既得利益者反擊下發生，尤其在美國主導的國際環境下，反對美國的規則就會受到美國的抵制。放眼世界，除了中國外，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躲掉美國的貿易規則與美元脅迫，誰要是自主就會受到美國煽動顏色革命和政權更迭來威脅改革者。 美國的政策只要支持新自由主義的華盛頓共識，它們就是自由民主世界和基於規則的秩序的成員，那怕他是獨裁政權或附庸寡頭。查理威爾遜有句名言，「對通用汽車有利的就是對美國有利」，後來轉變成「對華爾街有利的就是對美國有利」，美國的外交信條，對美國有利的就是對世界有利，兩者合而為一「對華爾街有利就是對全世界有利」。這句話的潛台詞是「沒有自主權的國家，就是華爾街的附庸」，要錢或要命全憑華爾街說了算，自由民主不過是點綴，奢談主權根本是笑話，台灣人聽得懂嗎？ ＊作者為退休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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