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唱〈花踪之歌〉这个任务,并不是一口气答应的。第二天开始后悔,并陆续收获许多安慰。
比如音域不广,高不成低不就,导演便说:你的声音就是中间那根柱子,他们需要你,你让他们在上面飘就好啦!(鸡血1)
主唱朋友育濨住在我家后面,练〈花踪之歌〉的前几天我找她紧急救援。之前,她便帮我拆解过安溥的〈最好的时光〉,才知道哪里断句哪里呼吸都是一种风格。唱歌多细腻,是比我写的那些粗枝大叶的诗还要细腻得多的事情。所以我怕,怕就会抖,导演说是因为你的肌肉还没有长出来所以才不稳。(鸡血2)
(可是,肌肉要几时才长啊?!)
每当唱到最高的那个音,有育濨相伴总安然无恙。当她要我自己来,就会卡住。卡住。再卡住。然后她骂我:不要“习得性无助!”(鸡血3),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啊,意思是习惯被帮忙吧。我心虚笑笑,明明可以做得到,但习得性无助了。
参与花踪颁奖典礼制作,我重逢了中学同学飒宓。当年上课他总在伏案睡觉,因为练鼓太累。10年过去他还在打鼓,还自己做起了音乐。我看过人人人排练一次,好多个干净纯粹的灵魂安静打鼓,很难会不喜欢他们,飒宓也是其中之一,好像我们都没有长大过。
竟能找到不存在的丹田
我问飒宓怎么找丹田,我以为他会很理论地跟我说用气的方法。结果,他突然一脸认真弯曲膝盖半蹲,像个武夫双手往地挥拳,跟我说这样做就能找到你的丹田。单是想像用这蹲茅坑的姿势(编辑你需要删掉吗?〔编辑按:不删〕)唱〈花踪之歌〉我便能笑出来,但真不好说,回家试了试,丹田就感觉出来了,尽管那是个不存在的东西。

想来,好像总在找不同办法。音乐总监Melina也给过我办法。早在几年前看庄启馨音乐会时就见过这人——玩贝斯极酷,紫色头发,从伯克利毕业,看她玩乐器的娴熟和自信是会让人羡慕的。
见面的第一次,她就能从我的眉目看出紧张。我想那是制作人的敏感与天赋——“先尝试啦,不要预谋失败。通常我们都要撑到最后一口气。”这是她对我说的。她总是沉静在角落,但排练那天她跟导演道说谢谢,让她有机会跟大伙一起工作,平时都自己一个。这么可爱温纯的一个人,就要表演起死亡摇滚。
排练时,人人人的慧鸣,同是创作伙伴的他跑来和我说:他们要我鼓励你,就像我唱歌不好听,但声音好听,所以还是可以唱歌。听后,我差点没脱鞋子丢他,白眼翻到天花板去,但这几个月与他和壹龄一起在白天夜晚城里山里开创作会议的种种时刻,也很难不喜欢他起来。当这样的创作者多好,自信、幽默且奔放,难道不是需要学习的吗?
唱一个歌,可以学到的东西可多了。这些各具创意的安慰与嘲笑,我其实都真心放进口袋。正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是,才可以那么轻易地接受好与不好,让我想到了写作的初心。每一届花踪扛龟,我都听不进什么安慰,好像以为自己走了多远,有多厉害那样。其实没有,走得越远就会看见自己多不值一提,因而要更脚踏实地。像我现在每天重复练习唱同一句歌词那样,唱到天荒地老,唱到从一成不变的事物也看出了新意思。有时我也想念那样的写作时刻。
写这篇文章时,人在广西。刚刚在大巴上和湖北诗人苏烛聊诗,他说:发生过的事情都算数。这一周的青年作家行也许未来会是我的一首诗,但他说的是:“也许是我的一个字。”把东西放到最小的单位,便也能凝练起世界来。所以〈花踪之歌〉啊,我真的没有太多技巧给你,但求练成一口气。
星洲日报 · 两日三大重点活动 花踪18|花踪文学季 双威谢富年表演艺术中心 打开全文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