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德鎮御窯博物館難得對中外媒體開放採訪。（圖／記者任以芳攝）
記者任以芳／江西景德鎮報導
景德鎮御窯廠沉睡40年、出土2000萬件碎瓷，如今結合尖端科技打造出全球首個「古陶瓷基因庫」。《東森新媒體ETtoday》記者走進難得開放採訪的「景德鎮御窯博物館」。這座AI修復知識庫，團隊精選數萬件標本賦予「數字身分證」，以八大核心數據建構體系。面對傳統人工拼對耗時、易磨損的瓶頸，景德鎮御窯博物院與北大攜手導入AI演算法，為14萬片殘片進行三維立體匹配，彌補人力修復的瓶頸。
▲景德鎮建立全球「首個」古陶瓷基因庫，也是唯一擁有中國歷代官窯樣本的地方。（圖／記者任以芳攝）
八類核心信息建構基因體系 碎瓷微觀取樣成兩岸故宮難及優勢
談起外界好奇的「陶瓷基因」，復旦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學系出身、現任職於景德鎮御窯博物院的熊喆接受採訪時，先解釋「陶瓷基因」是把研究陶瓷所涉及的各維度資訊進行跨學科的整合規範。
「我們整理出了一套標準標本信息，涵蓋『考古、造型、紋飾、胎、釉、彩、裝、燒、緩、滯』等八類核心數據。」熊喆指出，這八大類別既包含文物本身的器物固有屬性與工藝款式，也切入自然科學的胎釉成分與微觀結構檢測，讓歷史學者與理工科學家都能各取所需，展開成體系的規模化研究。
除了八大核心，《東森新媒體ETtoday》記者難得走進全球「首個」古陶瓷基因庫，也是AI修復古陶瓷的「知識庫」。科研人員從遺址出土的2000萬片瓷片中，精選出多套數萬件標本，給予每一件文物或碎片「數字身份證」。
基因庫還設有開放式的「X延展信息」，鏈接國內外各大博物館藏、水下沉船與城市遺址的關聯出土物，乃至古文獻、傳世圖像與當代文創開發。熊喆強調，基因庫自2021年創立以來，全面採用國際最高規格：薄片標本嚴格遵循地質礦物學的「岩相」標準，截面標本則採用金屬「金相」規範，全球任何專家一拿到標本，就能無縫對接展開檢驗。
▲景德鎮御窯博物院研究員熊喆。（圖／記者任以芳攝）
面對世界各國的標本庫，熊喆自信表示，景德鎮最大的核心優勢在於實體標本的龐大體量與不可替代性。御窯廠40年來出土了2000萬件瓷片，資料庫超過全世界，年代跨越晚唐、宋、元、明、清至民國。
熊喆說，「明清御窯廠的落選品與次品必須全數砸碎就地掩埋，絕不允許流入民間，這確保了我們擁有舉世無雙的官窯樣本庫。」
他也說，這套基因庫已成功解密諸多歷史懸案，例如過去學界普遍認為青花瓷原料在元代至明初使用波斯進口的「蘇麻離青」，明中晚期轉用國產青料，御窯院團隊透過基因庫標本檢測，實證宣德時期的青花瓷採用了進口料與國產料的「混合料」，在青料產地溯源上取得重大突破。
▲透過AI輔助，讓人工比對、修復文物速度加快更精準。（圖／記者任以芳攝）
降低人工比對磨損！景德鎮14萬殘片靠AI立體拼對
「從地底清理出的碎瓷片數量過於龐大，單靠傳統人力拼對已面臨極限」，景德鎮御窯博物院從事文物修復長達20年的修復室負責人郝國江坦言，傳統人工拼對往往耗時數周、數月，反覆拿取比對過程中容易造成文物二次磨損。為此，團隊把14萬片碎片納入「古陶瓷基因庫」，與北大團隊展開「虛擬修復」合作，透過AI立體比對燒造工藝、器型制式與胎釉成分，讓拼瓷首次擁有可量化的技術標準，同時減少損害率。
談及AI與人工的較量，郝國江坦率說，「如果以現在的演算法程度來說，AI絕對沒有我們20年老修復師快。我們經驗豐富的人看一眼、拿兩片，就能百分之百斷定能不能拼上。」
他也強調，「但我們不能因為有了蠟燭，就不去發明電燈！AI修復是普惠整個行業的未來基礎設施，是一條非走不可的道路。」
郝國江解釋，過去考古發掘與拼對多是同一批人，「白天挖、晚上拼」，在探坑裡就知道這堆碎瓷屬於同一件器物。但如今面對的是40年來累積的數萬片混雜斷片，考古界老一輩修復師逐漸凋零，要培養一名具備火眼金睛的新人至少需要數年。
郝國江表示，「我們必須把老專家的經驗轉化為演算法。未來我們開發的『格圖』功能，只要拿手機對著出土瓷片拍一張照片，AI就能自動識別它是哪個朝代、哪件器物、屬於器物的哪個部位，先在前端完成多級分類篩選，再交給後端進行三維立體拼對。」
▼ 景德鎮御窯博物院修復室負責人郝國江。（圖／記者任以芳攝）
▲騰訊「探元計劃」支持的AI修復系統，成功攻克超難修復「龍缸」。（圖／記者任以芳攝）
「最難燒龍缸」作為演算法試金石 整套技術未來全開源共享
這套被納入騰訊「探元計劃」支持的AI修復系統，目前首要攻堅的目標，正是御窯廠出土的1.5萬多片明代大龍缸殘片。郝國江指出，龍缸器型巨大、胎體厚重，且屬於典型的高溫釉下彩瓷，同時兼具了青花發色、繁複紋飾與不規則微觀曲面，一塊殘片的掃描特徵點就高達3萬點。
回顧開發過程，郝國江透露，「龍缸是最複雜、難度最高，一旦演算法能把龍缸的立體拼對框架攻克，未來面對其他單色釉或小件器物，只要像加裝外掛外掛程式一樣置換演算法模組即可。」
郝國江進一步介紹，團隊缸開始花了半年時間以裸眼3D的極高規格進行精細掃描，隨後發現演算端可能不需要如此龐大的數據負荷，甚至未來能透過手機鏡頭搭配演算法降級採集，大幅壓低硬體門檻與人工成本。「做這套演算法不是單純把問題丟給電腦，而是人與技術螺旋上升的過程，演算法會逼我們把過去模糊的眼力經驗，轉化為標準化的取樣規範與痛點解決路徑。」
對於這套AI系統的終極目標，郝國江表示，這套系統絕非封閉的單一文物保護軟體，未來成熟後將區分面向，「對民間大眾與收藏愛好者，提供適度精度的圖文檢索。對文博機構等合作單位，整套AI演算法將採取完全開放共享的機制，並參與制定國家行業標準。」
▼ 利用AI研判、修復等技術，讓景德鎮古陶瓷資料庫更加豐富 。（圖／記者任以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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