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日,一则名为“北京街头外国小伙扶摔倒中年女子疑遭讹诈”的图片新闻在各大门户网站扩散,点击率很高。图中一位大妈倒地,并抱住外国男子及其摩托车。许多网民通过该报道判断大妈有讹诈外国男子的嫌疑。而据目击者与警方核实,外国男子驾驶无牌摩托车确实撞了大妈,还用中文辱骂被撞者。
按照图片新闻展示的语境,外国男子好心扶起受伤倒地的大妈,最后反被大妈讹诈,这位大妈简直就是四川达州“坏老太”的翻版。近几年,中国社会出现了太多讹诈扶人者的“坏老太”、“坏老头”,久而久之,舆论对“扶”形成了条件反射,不自觉就把“扶”与“被讹”联系起来。媒体在尚未弄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就使用了一个猜测性的标题,加上语焉不详的文字描述,触发了网民内心的惯性认知,误导了网民,引发网上一边倒地谴责大妈。
深究起来,这起涉外的社会新闻,还因为“涉外”加剧了传播效应。在多数中国人的刻板印象里,本国大妈一般都比较蛮横无理爱耍泼,外国人则一般都是比较正直诚实的正面形象。网民内心这种成见,也对“大妈讹诈老外”的判断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前不久发生的香港失踪女婴案同样也说明了这个问题。11月底,香港妇女吴某报警称其6个月大的女儿失踪,并称在逛街时遇到一名内地口音的女子问路后,婴儿车上的女婴就不知所踪。对内地人有偏见的一些港人,因吴某捏造的“内地腔问路女”而将矛头指向内地人,但警方调查得知,原是吴某不小心将女儿“闷死”而自导自演了“拐带案”。在此案件中,“大陆人”躺着中枪,不幸成了偏见的替罪羊。
因为思维惯性和偏见导致的愤怒容易一触即发,很多事关案件定性的细节便被忽略了, 离真相也就越来越远了。加上“涉外”事件一般都极其敏感,像“老外撞倒大妈”、“港妇自编自导拐带案”这样的普通新闻就被贴上敏感标签,上升为一场有着预 设立场的道德审判,肇事者摇身一变成“委屈英雄”,受害者反成了“讹人的骗子”。当调查结果出来,情节陡然反转,众网民和媒体猝不及防都陷入一片尴尬。
这些事件值得好好反思,不要被思维惯性牵着鼻子走,不要图一时之快轻易下结论,脱离了事实真相的情绪化表达是廉价且不负责任的。要记住两点:虽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即便类似的事件也会有细节的出入,事情的定性可能因而就不一样;和上帝离得近并不代表一定就纯洁无辜,无论来自于哪里,人都有好坏之分,不要因此模煳了对事实本身的关注。
媒体反思:为何网络不相信中国人偏袒老外?
这条新闻实在抢眼,有太多的新闻因素,外国小伙,中国女子,摔倒,搀扶,讹诈……初看新闻使人义愤填膺,觉得该女子太丢国人的脸了,讹诈到一个做好事的外国人身上去了,那就不是一般的道德滑坡,几乎是前不久老太讹诈孩童案的级。但新闻往后发展,越接近事件的真相。
中国江苏网评论认为,很显然,国人被最初的新闻误导了,善良正义被亵渎了,看来面对形形色色的新闻,读者该多些慧眼,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一场错误的舆情纠纷之中。真实是新闻的生命,而“国际在线”的报道是站在外国小伙的利益角度报道的,而且编织了“外国小伙大惊失色”、“急哭了”等失实细节,把该女子刻画成一副无赖敲诈者的形象,而把外国小伙子描写成一副无辜的好人。这些失实报道是极不负责人的,而且涉及到国际形象,其负面影响不可低估。
《青年报》指出,这则假消息之所以进入舆论视野并发酵为焦点话题,源头在于相关新闻网站的报道不客观、不专业。这则“新闻”没有交代明确的消息源,但行文给人感觉像是记者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诸如“女子死命抱住男子所骑车不撒手”“女子多次瘫软抽搐”“外国小伙被急哭”等细节描写,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和暗示性,很容易让人将这件事与“四川达州三名儿童扶摔倒老人遭诬陷”等事件联系起来。
《金陵晚报》评论认为,怪信息发布不全,还是怪大家太着急下结论,越理越乱。公众选择立场先行,因为道德评判可以轻易发泄不满,即便错了也无代价。而追求真相则很艰难,且要有耐心的,许多人不愿等。于是,在信息纷扰中,人们一次次上演集体的盲人摸象。道德评判求的是真相,可它看上去很真,常常只是被扭曲的投影。人们追着这个虚幻的假象,最后换来的是善良被戏弄,社会信任感被划得遍体鳞伤。
华声在线3日发表评论:做媒体的都比较清楚,一旦弦绷得不紧就容易忽视常识问题,犯低级错误,比如这种不见警察发声就定“疑遭讹诈”之罪;一旦弦绷得不紧就会犯新闻跟风之病,能说“北京街头外国小伙扶摔倒中年女子疑遭讹诈”不是为跟“四川达州三小孩扶老遭讹”之风而炮制的“杰作”?
西安《华商晨报》成为,要提高一个社会的道德水准是很困难的,需要各种坚持不懈的工作,和共同参与;但要毁掉一个社会的道德观,要崩溃一个社会的道德底线,却要简单得多,以至于只要编造几个假事件。我们社会的道德生态本就很脆弱,捏造“老外扶大妈被讹”无异于在道德伤口上再撒把盐,再猛踹上一脚,道德撕心裂肺的疼痛,恰成造谣者变态的兴奋。按照“转发500条”的标准,这位造谣者显然已经严重“达标”,相关部门应该立案调查;就像不能让好人被诬赖一样,不让道德被肆意泼脏水,也是扶起道德的重要方面。
盘点那些“被讹”事件:中国人的信任感被粉碎
此事在中国并不是孤立,近几年来,中国频频发生做好事反而被冤枉的事件。
2005年12月24日,河南郑州,一个屡屡“碰瓷”的女子在凤台西街与货栈街交叉口故伎重演,造成严重交通堵塞。到场民警说:“她弄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今年出警时遇到她至少有10次,跟她都成了‘熟人’了”。该女子经常在这一带活动,每一次情况都差不多。
2006年11月20日。在江苏南京,彭宇扶起了被撞成骨折的老太太。事后老太指认撞人者是彭宇。一审到三审,最后双方和解,此后各方三缄其口。
2008年8月21日,郑州大学生李凯强扶起老太宋某,老太当时称被撞伤腰,有多位证人称其是碰瓷,但老太称不会讹人。近日,法院判学生赔偿老太7.9万元,并称因不能判定双方责任各负担一半。该学生希望找到目击证人,并表示再遇到类似事情会走开不再理睬。
2009年4月9日,福建福州,一场刮擦事故一度变成一场口水大战。老人称臀部被撞,路人则齐声指责他是“碰瓷专业户”。现场不断为老人按摩的一男一女被群众指为是老人的女儿及女婿。两人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满脸涨红,头一直低着,劝慰老人回家。
2009年10月21日,在天津市,许云鹤看到王老太跨越路中心的护栏倒地受伤。他立即停车,翻出创可贴给老太包上,并拨了120。但事后,却被讹做肇事者。
2010年3月,北京65岁的孙林,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患有脑血栓后遗症的他因为血栓压迫神经,只能蹭着地走,每动一下才能挪动小半步。50米的距离,他走起来要花费五六分钟的时间。可是,谁能想到就是这一个外表苍老、病态十足的老人却上演过1000余起的碰瓷诈骗闹剧呢。
2010年7月13日,广西南宁,民族大道市检察院前,一名老太闯入机动车道,待一辆皮卡车驶来时迎上去,皮卡车的后视镜碰了她,她坐地不起,然后自己挪到后车轮边一躺就是两个小时。老太紧挨着皮卡车右后车轮躺着,随身携带一个装空瓶罐的编织袋。
2010年10月6日,广州天河区荷光路一名男子当街玩“碰瓷”,与一名只有10多岁的男孩发生争执,警方判撞人者无责后男子又赖上了警察,并扬言如果警察不负责任的话便要围堵派出所。
2011年8月17日,广州梅州市,村民林春绪救了被撞的八旬阿伯并送进医院,却被其家人咬定是肇事司机,不仅遭到围困、指责、谩骂,最后被迫在医院下跪!
2011年8月26日,江苏南通市大巴司机殷洪彬扶起了一位被撞伤的石老太,事后,老太指其为肇事者。幸亏大巴装了录像设备,真相大白。
2013年,广东汕头高中生也因扶老人反被索赔,终在报警找到目击证人后,还己清白,老人上门道歉。
2013年9月,四川达州三名小学生扶起一名摔倒在地的老人,结果老人反而抓住学生称被撞伤,甚至搬到小学生家住,要求赔偿。后经警方调查,老太被定性为讹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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