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神坛的民族主义圣徒曼德拉

虽然人民网的头条还是从习近平给本禹志愿者回信中提炼出的那句“青年一代要担当 国家就有前途”，但是已经很不合时宜地被南非前总统纳尔逊•曼德拉(Nelson Mandela)去世的消息稀释掉。不管是主流舆论场还是民间舆论场，世界舆情在急速升温中都满溢着对这位已故领导人的崇敬和悼念。有人说他是走出神坛的民族主义圣徒，有人说他是反种族隔离斗士，有人说他是一位真正的伟人，有人说他是历史的创造者，有人说他是现代南非永垂不朽的国父……

南非前总统曼德拉

南非现任总统祖马５日在沉痛宣布“曼德拉因病医治无效，于当地时间５日２０时５０分去世，享年９５岁”的消息时，更愿意将其形容为“最伟大的儿子和父亲”。“我们民主国家的创始人曼德拉离开了我们。他现在安息了，我们国家失去了一个最伟大的儿子，我们的人民失去了一位父亲……虽然我们知道这一天终将会到来，但我们仍然感到遭受了巨大和无法弥补的损失。”

正如祖马所言，曼德拉为自己进行的不懈斗争，赢得了全世界的尊重。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温故感叹曼德拉的伟大在于做事的方式；刚刚访问过中国的卡梅伦遗憾“世界失去明灯”；美国总统奥巴马缅怀称其是历史的创造者；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将永远从曼德拉身上获得力量和启示；澳大利亚总理阿博特将其形容为真正的伟人；巴西总统罗塞芙表示沉痛哀悼；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称其影响全世界。也正如祖马所言，他的谦逊、爱心和人道精神赢得了人们的爱戴。不管是何种族何种肤色，听闻曼德拉逝世的消息都愿意点上一支蜡烛，说上一声“走好”。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洪磊第一时间以答记者问的形式呈明中方立场，与世界声音基本保持一致。“曼德拉先生是南非反种族隔离斗争的著名领袖、新南非的缔造者，也是享誉世界的卓越政治家。他不仅被南非人民尊为‘国父’，也赢得世界各国人民的崇敬和爱戴。曼德拉先生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为中南关系的建立和发展作出了历史性贡献。我们对曼德拉先生的逝世表示沉痛哀悼，向南非政府和人民以及曼德拉先生的家属表示诚挚慰问。”“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这句话总让不少人浮想联翩。这一特定用语是中共褒称对华友好的重要外国人士的正式称谓。1949年至2010年的《人民日报》加以统计，60余年共有601人被称为“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来自五大洲123个国家。 从1985年开始，《人民日报》有几个时间段曾密集出现友人的讣闻，这也被视为一种极高的待遇。次日出版的《人民日报》会否发布讣闻，又会否以“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相称，也成了待解的谜团。

紧随外交部之后，习近平代表中国政府和人民并以个人名义致唁电。一方面对曼德拉逝世表示深切的哀悼，向曼德拉的亲属表示诚挚的慰问。另一方面也对曼德拉的辉煌一生进行了总结----曼德拉先生是享誉世界的政治家，在漫长的岁月里，领导南非人民经过艰苦卓绝的努力，取得反种族隔离斗争的胜利，为新南非的诞生和发展作出了历史性贡献。

曼德拉先生是中南关系奠基人之一，生前两次访华，积极推动中南各领域友好合作。中国人民将永远铭记他为中南关系和人类进步事业作出的卓越贡献。

说到老朋友，还得从曼德拉的中国情缘说起。1992年10月，曼德拉首次访华，5日被北京大学授予名誉法学博士学位。1999年5月，曼德拉总统应邀访华，也是首位访华的南非国家元首。这种“朋友”关系的维系，还有中国长期支持曼德拉反种族主义斗争以及曼德拉不背着中国搞另一套。当然，最能说明曼德拉中国情愫的，当属曼德拉受毛泽东思想启发、对《孙子兵法》的推崇。

《人民日报》官方微博推出黄家驹的《光辉岁月》来致敬曼德拉，也是其不朽精神广布于中国各个阶层的有力表征。“钟声想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力，仿佛带点唏嘘，黑色肌肤给他的意义，是一生奉献，肤色斗争中……”BEYOND乐队1990年创作的这首《光辉岁月》，一时间响彻南北，成为其光辉一生的生动写照。时至今日，待到曼德拉去世，重温经典自然成了中国民间最好的悼念。

歌曲中的“肤色斗争”，也正是曼德拉的反种族隔离斗争，也与拥有非洲血统的美国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在《我有一个梦想》中的“我梦想有一天，我的四个孩子将在一个不是以他们的肤色，而是以他们的品格优劣来评判他们的国度里生活”相吻合。 也正是这场斗争，曼德拉不仅创建了非国大军事组织“民族之矛”，度过半生铁窗困难岁月，也因此成为南非第一位黑人总统。人们感叹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曼德拉，不仅因为他为了南非人民能够过上平等、自由、有尊严的生活而奉献了一生，更是因为在苦难过后他无人可及的胸怀----“当我走出囚室，迈向通往自由的监狱大门时，我已经清楚，自己若不能把痛苦和怨恨留在身后，那么其实我仍然在狱中。”众声喧哗、众星捧月中，中国社科院亚非所南非政治专家贺文萍送上冷静的第一手解读，将曼德拉称作“走出神坛的民族主义圣徒”。曼德拉毕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为实现这一目标，无论是和南非共产党合作，还是和南非国民党合作，无论是来自资本主义国家还是共产主义国家的援助，他都愿意接受。曼德拉的存在满足了西方社会追求政治与道德完美结合的一种圣徒心理，但不应神化曼德拉的作用，曼德拉的离去，正是“彩虹之国”南非认真面对现实的重要契机。

事实胜于雄辩。曼德拉卸任至今，南非国内经济、社会问题一直不断。曼德拉一手创建的非国大面临最大敌人就是它自己，而非来自外部的种种挑战。很多问题可能是曼德拉本人并没有预见到的，或者是凭一人之力不能及时解决的。比如脱离群众，比如国家转型中的利益分配问题，比如对一党长期执政的思考、比如亟待解决的党内腐败问题以及民族主义情绪诱导下的政党种族化现象。

可以说，曼德拉走出了作为民族主义圣徒的神坛，却也走上了全世界搭起的另一座神坛。不过，提到“神坛”二字，中国普罗大众想到的会是另一个领袖人物----毛泽东。前者对世界政治的三大贡献是：以非暴力的方式完成革命，结束独裁，实现共和；革命成功后，推动民族和解，反对阶级斗争和政治清算；国家进入正轨后，功成身退，推动形成民主政治框架，退休后不玩退而不休和幕后操纵。后者现如今虽然还在神坛上，但晚年革命浪漫主义带给中国的沉重灾难，还长长久久地留在很多国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