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谢辞

微博认证名为“守门老鹤”的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贺卫方，选择在新年到来的前一天告别网友，谱写的新年谢辞旋即成为一曲“绝唱”被各路大V和公知口耳相传。两个极端的表态似乎也在以最后的孱弱诉说着贺卫方的争议人生。拥趸派扼腕叹息，不舍连连，并借贺卫方的无奈逃离反照言路紧缩；倒贺派则击节叫好，欢欣于害群之马的溃退。

贺卫方（左）与陈光诚合影

稍早于总书记习近平的新年贺词，北京时间2013年12月31日14时42分，贺卫方在个人微博中发出“祝新年”的新年谢辞。“各位本微博之友：新年来临之际，谨表达真诚的祝福和感谢！三年里，你们给了我很多鼓励，从评论中我也学到了不少新知。美好的交流让我在虚拟空间里寻觅到真实的情感。过去一年里，眼看着一个又一个我熟悉的博主从这里消失，心中不免怅然。于我，是将本微博告一段落的时刻了。再见！”

前半段是在“祝新年”，后半段则是在谢辞。至于谢辞的理由，贺卫方虽未透露，但博主接连消失之现状加上怅然之情愫，大抵也可以推测一二。这条祝新年加谢辞的微博，配图是陶渊明的饮酒图。意在传递的，是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般的隐居守志、淡泊世事的情怀。这种情怀，贺卫方网名“守门老鹤”已经先期做好铺垫。《三国演义》第三十七回，“司马徽再荐名士 刘玄德三顾草庐”中形容诸葛亮的住处“叩户苍猿时献果，守门老鹤夜听经”。贺卫方笑谈自己的网名即由此而来，这句诗表达了在一个在卧龙岗茅庐门前的场景，一个颇似世外桃源的场景。贺卫方渴望的，正是个人新浪博客 “博唠阁”能成为自己思考的一方静土。

“博唠阁”还在继续，开通三年的微博却失守。自称独立地产评论人的大V“程凌虚”顾影自怜，忧心忡忡附议，“这一年，微博大V哀鸿遍野。有的被关，有的被抓，有的自宫；有的身败，有的名裂，有的身败名裂……站在新旧交替的门槛上，内心一片苍凉。真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被关的有嫖娼的薛蛮子，被抓的有王功权，自宫的律师陈有西。还在走着的，在抓大V和打击谣言浪潮中人人自危。如程凌虚不知道还能走多远者，亦是在不断累加。

与其他“一夜成名”者不同，贺卫方始终是学者队伍里的话题人物。早前由国防大学推出的上下两集内部宣传片《较量无声》，亦将贺卫方和茅于轼单拎出来，扣上的帽子是扬言和鼓噪“军队国家化”，沦为西方国家攻陷中国的第五纵队核心成员。

虽然被点名，但贺卫方还是持着“君子坦荡荡”的口气第一时间站出来澄明立场和看法。“本公知的确说过这话，那不过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我们的国家能走向民主化，而民主不正是我国宪法明确规定的么？这部名为《较量无声》的作品充斥着冷战思维和煽动话语，把一些国家人民追求自由与民主的言行都妖魔化，甚至把因缺乏民主法治而导致的腐败也说成美国阴谋，可笑之至！”

贺卫方为何谢辞？

可能是受到五毛的攻击，也可能是当局的整肃。当然更可能是贺卫方的“自救策略”。在接受《新金融观察报》采访时，贺卫方呼吁要警惕“微博综合征”。“微博确实比较费时耗神，但忍不住还是想去看一看，比如写东西的时候，写一会儿就想去看看微博上的评论，它就会减少静下心来写东西的时间。总觉得任何事情都可以用140个字写清楚，就常常一有灵感就发出来，变得没有那种喷薄而出的感觉。”

但在那些忧心于自己可能成为下一个告别微博的人来说，贺卫方的谢辞就是一场公知与当局整肃战役的结局。由其契机铺展看来，与其说是在为贺卫方的挥别扼腕叹息，毋宁说是在抓住时机道尽公知们的生存窘境。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以“无言的结局”目送同行离开，却也被欢呼一个“公知”离去的掌声湮没得毫无喘息之力。

贺卫方挥别微博只是一个小剖面，毕竟他还稳当当地顶着北大这块金字招牌。在此之前，央视《24小时》的制片人王青雷在个人微博上宣布正式离开央视，洋洋洒洒近万字的《告别央视》透露离开原因是“因为说了几句真话，尤其是质疑央视逐步丧失基本公信力和影响力。”12月23日，西北政法大学副教授谌洪果在个人微博发布了《辞职公开声明》，以此来拒绝归驯化的生活。彼时，《环球时报》刊发社评《拍桌子离职的知识分子最渴望掌声》，细数了连日来因脱离公职在微博上表达悲情和正义的例子。之所以作此选择，一方面心怀愤懑，不吐不快；另一方面也是应和互联网之所需所求。

不是每一位异见人士都能成为艾未未、陈光诚。这样的人士越被边缘化，越易激进化。习近平在新年贺词中宣誓，要“让社会变得更加公平正义”。路径之一便是让激越者回归主流，让躁进者重拾从容，以更大的包容心允许这种另类声音的出现。人人生而自由，却无不在枷锁中。既然如此，何不让思考更自由，借此寻得更多的公平正义。

坚定的宪政旗手贺卫方已经退居二线，一年前还在为宪政梦整装待戈的《南方周末》，也已经在三十而立的年头里变得成熟稳重。不再气宇轩昂地谈什么宪政梦，也无意于做先知、导师、法官、卫道士，惟愿在坎坷和挫折后浴火重生，求得生存与发展。另一宪政派旗手，同为北大法学院教授的张千帆，在新年献词中将2014年定义为“宪政的一年”，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