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载有475名乘客的“岁月号“客轮在韩国西南海域沉没。船长李准锡因为不待乘客离开,率先乘坐救援船自行逃生,成为了舆论炮轰的对象。长期以来,人们普遍认为“妇孺优先”的规范让女性和儿童在遭遇海难时拥有更高的生还率,而船长和船员也应将生的机会留给乘客,自己则勇敢地面对死亡。然而,现实中这种“海上骑士精神”并不存在。
2014年4月16日上午8时58分许,韩国“岁月号”客轮在全罗南道珍岛郡屏风岛以北20公里海上发生浸水事故后倾覆沉没,船上共有475人,其中包括韩国京畿道安山市檀园(Danwon)高中的325名学生、14名教师,他们参加学校组织的旅游,从仁川前往济州岛。截至4月21日早8时,韩国“岁月”号客轮沉没事件已导致64人遇难,仍有238人失踪,仅174人获救。媒体评论称,此次海难,是不折不扣的人祸。
韩媒引述“岁月”号客轮船员透露,16日船只发出求救讯号后数分钟,便接到68岁船长李俊锡电话指示船员逃生。有幸存者忆述,船长比自己还先跳上救生艇,部分船员也抢在乘客前逃生,这一消息令不少沉船者家属愤怒。4月18日,韩国沉船事故检警联合调查本部下令拘捕船长李准锡、三副等弃船而逃的3名船上核心人员,原因系船长李某涉嫌没有尽到船长或乘务员的职责而使乘客遇难,以及涉嫌遗弃致死、因工作过失导致客轮沉没、违反《海难救助法》。根据韩国新制定的法律,李准锡将面临无期徒刑或5年以上徒刑。
韩国“岁月号”沉没前船长李准锡率先“弃船先逃”的这一幕,让很多人想起电影《泰坦尼克号》里的老船长爱德华•约翰•史密斯。史密斯为拒绝同伴帮助离开船只,将自己关在驾驶舱中,坚忍地等待着他和泰坦尼克号一起下沉葬身海底。
作为历史上被报道次数最多的事件之一,“泰坦尼克”号几乎获得神话一样的地位。很多人认为这场海难发生后的撤离过程是海上骑士精神的一个典范:男人选择最后撤离,让妇女和儿童首先登上救生艇。数据也显示,在这场海难事件中,共有1514人遇难,710人生还。其中超过70%的妇女生还,儿童的生还比率也超过50%,但男性存活的比例只有20%。由于媒体对泰坦尼克号沉没过程的宣扬,许多人因此认为发生海难时“妇孺优先”的原则应该是条不成文的规矩。
瑞典乌普萨拉大学研究人员研究了1850年到2011年发生的18起海难(其中16起此前未被研究过)。研究人员发现,男性依然拥有较高生存率。只有1852年的英国皇家海军舰艇“伯肯黑德”和泰坦尼克两起海难女士幸存人数高于男士。泰坦尼克海难中,船长发出了明确的女士儿童优先的命令,因此女士的生存率才远远超过男士,达到了70%,相比之下,只有不到20%的男生幸存。
但在其它16起海难中,女士生存率平均不到30%,男士生存率则接近40%。研究人员也发现,在18起海难中,船长比乘客更可能活下来,由于泰坦尼克号受到太多关注,才会给人留下“女士儿童优先”的印象。
另一项统计表明,随着性别平等程度的提高,女性自救的能力越来越强,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之后,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生还的比例都有所上升(可能源于游泳技巧的训练增强、轮船逃生设备的准备增加等),而且男女之间的生还比例差异降低了近1/3。船员有生还优势。在统计的18起海难中,有9起的船员生还可能性高于其他乘客,而另外9起中,船员和乘客的生还可能性也没有显著差别。
不过,如果船长严格奉行妇女和儿童优先逃生的原则,女性的生还率确实会提高,比没有遵循这一原则时高出7.3%。可见在灾难事故发生之时,一个有权威的领导者的态度可能会直接影响人们的行为。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有意思的结论,例如经常被赞有绅士风度的英国男士,在海难中可没有那么绅士,当遭遇海难的英国籍游船中,女性的生还比例反而降低了15%左右。此外,曾有研究认为,短时间内,求生者呈现出本能的欲望;而在长时间内,社会道德却是起主要作用,但这篇论文否定了这个观点。总的来说,统计结果可以用“大难临头各自飞”概括。瑞典研究人员总结到,海难发生时大家都是“人人为己”,妇孺优先基本上是句空话。
不过就如同2009年中国汶川地震中的“范跑跑”在独自逃命后遭受到了全社会长达数月的舆论谴责一样,在海难中率先弃船求生的“岁月”号船长李准锡也遭到了愤怒家属和舆论的一致怒骂。不可否认,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明哲保身是一种本能反应,但人作为社会存在的一个最小组成单位,社会道德、价值取向会在更快的时间里重新塑造上述生物本能,使得“自私”的直觉被“大义”所覆盖,泰坦尼克船长的固守就是所谓舍生取义的“骑士精神”。而推动人类进步的每次革命,也恰恰是这种会为理想和荣誉牺牲的“骑士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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