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富有的窃贼，玩转稀缺的过剩，深陷创新的窘境……说的正是“今日头条”！
之所以说它是富有的窃贼，是因为按照既定节奏，这家发迹两年、完成三轮融资的新媒体公司刚刚想要包装一个创新奇迹，即5亿美元的阅读类APP估值，相当抢眼；之所以说它玩转稀缺的过剩，还得从“今日头条”的宣言----“我们不生产新闻，我们是新闻的搬运工”说起；至于深陷创新的窘境，就自然而然牵出了这起媒体混战的导火索----享有《广州日报》网络传播权的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因著作侵权将“今日头条”搬上法庭的被告席。
“今日头条”究竟动了谁的奶酪？争议主要围绕几个问题展开：“今日头条”有没有权利抓取新闻网站的内容？对网站内容优化转码有没有法律依据？对网站内容优化有无正当性？被刺痛的传统媒体，原本应该是群起而攻之，最终却也只有少数几家愿意冲锋陷阵。其中尤以《新京报》规格最高，社论《“今日头条”，是谁的“头条”》，讨伐和愤慨不可谓不剧烈。罗列的“罪状”包括：首先，“今日头条”所展现的新闻并非用户直接使用搜索引擎精度搜索得来的，而是该款APP事先通过对信息的整理、归纳、排行和大数据算法之后，得到“二次加工”的新闻，是典型的侵权行为；其次，通过“今日头条”搜索展现给用户的信息，在网络版权法中被称为“深度链接”，即链接对象并非对方主页，而直接达到二三级路径以下的最终目标，虽然省去了用户反复查找新闻的烦恼，不过也触及了版权法所容忍的底线。
侵权、触及版权法底线，《新京报》只是罗列了罪状，《经济观察报》同步网站则迫不及待追问：“今日头条”，会被法办吗？该报的担忧在于，此次传统媒体不可多得的维权事件会不会以一次危机公关而草草收场？用融资金额支付版权费？或者通过其技术手段对商业模式进行小手术？如果真是这样，将又是版权之路上的一次小打小闹。在这场博弈中，有人希望事儿大，有人希望息事宁人，如果每一次都是以妥协收场，维权之路别说一大步，就连一小步都前进不了。
被告席上的“今日头条”以及其创始人张一鸣就属于希望息事宁人的一方。就在《新京报》追问之后，“今日头条”即通过其新浪官方微博发布声明否认各项指控，“如任何一家搜索引擎一样，我们只和网络媒体合作，合作遵守搜索引擎的robots协议，并不存在侵权问题……和PC端的导航网站、搜索引擎类似，我们不修改合作网站页面内容，不展现自己的广告。对合作网站页面完整展现给用户，包括网址、广告、品牌、下载链接、微信公众账号等。”而现年31岁的张一鸣的自我辩解也基本沿着这一路径展开，否认己方是违法的“新闻搬运工”，而是一款搜索推荐引擎类产品。至于为何会成为众矢之的，张一鸣更愿意相信是树大招风导致的必然结果。“我们很受用户欢迎，用户数上升非常快，现在就有问题了。我相信如果我们上升不快肯定不会有问题，或者不宣布融资的情况就不会有问题。”故而原本坐立于被告席的张一鸣转而成为“受害者”，不管是博取同情还是为全身而退，张一鸣从始至终咬定青山不放松，认定之所以传统媒体对其愤怒相向，就是枪打出头鸟，就是为了找个替罪羊出口气而已。问题在于，如果只是《新京报》一家，姑且可以阴谋论为“私人定制”，然现实情况是，网易科技、大洋网以及21世纪网等媒体，都公开对“今日头条”发出谴责，搜狐腾讯更是直接宣布停止与其合作事宜。更何况，自媒体“小道消息”创始人冯大辉直接揭露了张一鸣的“流氓逻辑”----“今日头条”并不属于搜索引擎类产品，因为其通过爬虫技术进行内容抓取的行为，并不符合搜索类产品通常的做法。
自媒体人程苓峰则抓取了张一鸣所谓的“树大招风”说，“有人说，XX头条盗版你却也在帮你扩大影响力，就像歌星被盗版越多越能靠代言挣钱。但是，1、XX头条只转最好的文章，而最好的文章自身就能实现影响力。2、可预见的、稳定的、圈子内的影响力，通过朋友圈微博圈就能实现，XX头条带来的是低价值的有量无质的覆盖。3、尊重版权，才有未来。不能求术而误道。”
自诩为新媒体人的参谋长的范卫峰却唯有感叹一句：硝烟刚起，战争已经结束。首先，媒体的颟顸，十年来几乎没有改善，虽然参与讨伐者众，但大多数还是选择了作壁上观，隔岸观火，甚至嘲笑和讽刺；其次，和“今日头条”的严阵以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场维权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即使在绝大多数传统媒体机构内部，也没有什么动静，最多只是饭局上的谈资而已；其三，处事风格上，传统媒体机构仍然习惯于酒席上握手言欢，背后使权谋；其四，和十几年前的“第一次鸦片战争”相比，如今传媒业格局上有一个有力变化，也即传媒集团的航母化和旗下媒体的细分化同时发生；最后，很多传媒在战略上仍然举棋不定，对于参战的战略价值，难以决断。
即便以“今日头条”为导火索的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但是很多人还是从中读出了纸媒的窘境以及随时可能面临的分崩离析。因为《新闻晚报》的丧钟，《东方早报》的号角，财新传媒的迁移，一再印证着传统媒体行业前所未有的动荡。网络媒体的大军压境，自媒体的汹涌澎拜，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进而将老去的传统媒体拍死在沙滩上的势头。
不消“今日头条”作为刺激源，报业十年寒冬之后的溃散之状，已然众所周知。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神”，或者“神坛”。如果有，那也是所有人自觉或不自觉共同努力的结果。同样的逻辑套用在报业今时今日的悲剧性结局上，传媒业也是劣币驱逐良币的过程，是由媒体业内外联手完成的。有人说报业最好的时光被政策耽搁，指向的是中国无处不在的新闻监管和审查；有人说报业自我阉割陷己身于伦理危机中，有偿新闻、假新闻泛滥成灾，《新快报》的两根骨头和《京华时报》对企业连篇累牍的批判就是明证；有人说内容为王始终逊色于广告为王，报纸的存活过多依靠于广告主的“钱袋子”，于是很多尚且存留着点新闻职业道德的媒体人集体逃亡，罗昌平离开《财新》调任研究院，央视制片人李青雷“被离职”，南方系元老宋志标转战微信做起自媒体，央视罗振宇靠自筹维系着《罗辑思维》脱口秀……如果愿意，还可以将更早之前的深度报道名角儿翻出：报道孙志刚案的陈峰，报道安元鼎事件的龙志，因报道邵氏弃儿三次改名后退出记者行业的庞皎明，起底王立军的石扉客……所谓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对日渐孱弱的传统媒体而言，通则不痛。何况此危在旦夕的“病症”也非中国纸媒独有，就连百年《纽约时报》也在努力自我救赎。半个月前，一份《纽约时报》内部报告流出，这家拥有百年历史的老牌新闻媒体，在数字化时代同样面临彷徨和挣扎。是故，即便“今日头条”事件最终演变为一场徒有其表的小打小闹，对身临囧境的传统媒体而言，也不失为一次集中反躬自省的契机。毕竟面对这场救亡图存的大战，任凭哪一方都很难继续隔岸观火、作壁上观。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