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人权以令总理

虽然中国大陆媒体不约而同奔走相告“中英签署超300亿美元大单”的捷报，但是英国媒体却更愿意拿人权问题攫取眼球和关注度。至少李克强此轮访问的每个环节，都充满了人权堆砌起来的火药味儿，挟人权以令总理的味道四处弥漫。

且看人权问题如何广泛渗透于李克强访问的各个环节和角落。访问前，两年前和英国首相卡梅伦一同会见达赖喇嘛的英国副首相尼克·克莱格，在每月例行记者会上对中国人权进行了公开批评。按照克莱格的说法，英国不会在和李克强的会谈中避而不谈中国人权问题，“当然，我们不能同意中国直到今天还在持续大规模和持续性践踏人权的作为，那些被迫害的许多记者、那些被普遍使用的死刑。”概而言之，虽然中国的发展让人民在经济上得到解放，但他们在政治上仍然“被禁锢在一党专政的教条下。”官方层面之外，还有人权组织来搅局。他们不仅拉起了“驱逐”李克强的横幅，还要求卡梅伦公开批评中国人权状况。

很显然中国已经嗅出了其中的况味，以正视听工作交由驻英大使刘晓明完成。与李克强签大单不同，刘晓明负责为李克强此行的政治意义定调。面对绕不开的人权问题，刘晓明亦是态度坚定----要想与中国恢复正常的经贸关系，不单需要在西藏问题上认清形势，还需要在人权问题上摒弃对中国指手画脚的习惯。刘晓明此言，或可追溯至4月份的一份年度人权报告。在这份由英国外交部发布的报告中，不仅将中国等28个国家列入“关注国家”名单，而且还直接提及了中国西藏和新疆“对少数民族的暴力压制”。以至于，愤怒的北京在最后一刻取消了与英国的人权对话。中国外交部更是以“说三道四”、“无理污蔑和指责”、“强烈不满和坚决反对”怒斥之。

当然，这已经不是中英人权对话第一次被取消，报告也并非中英人权问题关键症结所在。早在2012年5月，英国首相卡梅伦会见达赖，就为后续问题埋下了伏笔。彼时，“首相被禁止访问中国”、“卡梅伦与中国的裂痕会让英国损失数十亿英镑”、“卡梅伦拒绝向中国道歉”等小道消息不断涌出。在中方表达“期待英方能够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后，卡梅伦去年12月访问中国，恢复中英人权对话。只可惜，对话恢复的，仅仅是表层，两国在人权问题上的内核，始终是混沌一片。如果说李克强访问前的人权讨论还有选择性视听的借口，那么访问中面对卒不及防的枪林弹雨，则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只能选择单刀赴会。新华社公布的照片显示，英方派出长期关注中国人权问题的外交部国务大臣史怀尔（Hugo Swire）接机。敏锐的媒体发现了个中问题和内藏玄机，比如史怀尔绝非中国喜欢的英国官员，此人不但在西藏自焚事件时表达严正关切，更曾撰文支持香港应有真正的民主普选，并表达英国应“准备好随时提供香港任何支持”。以至于，新华社只好默默采取讨巧之策，即不直接点名道姓，只以“英国政府高级官员”代称。

待到17日李克强同卡梅伦共同会见记者，人权问题再难藏于圆桌之下，因为BBC记者直接挟人权以“令”李克强----昨天英国的副首相很尖锐地批评中国的人权，你有什么反应？这是第一个部分。第二个部分是你来之前写了一篇文章，说你觉得可以在英国学习一些经验，然后我就想问英国在人权、政治方面有没有值得中国借鉴的？李克强的回答不可谓不机智。第一部分采取了例证法，即将上次访问时的细节拿出来佐证“另外一种声音”存在的合理性和必然性。用李克强的话说，“在英国你想一件事情得到一个声音可能很难，我也没有这样的期待。”此言既肯定了英国之多元之百家争鸣，也给己方留足了全身而退的空间。

第二个部分，BBC记者显然是带着的傲慢与偏见而来的。傲慢在于，高度认可英国的人权和政治状况，甚至到了可以当做可资借鉴的经验输送出去的程度；偏见在于，想当然地认定中国人权堪忧、政治方面荆棘丛生，故而当李克强撰文表达了“可以在英国学习一些经验”的意愿后，才会将其直接延伸至人权和政治上来。

既然有了傲慢与偏见，李克强的回答只能万变不离其宗，以稳妥应对之。“中国的宪法明确固定中国尊重和保护人权，为了尊重和保护人权，可以说中国人民进行了不懈地努力，特别是首先保证人民的生存权、发展权。我们30多年来解决了6亿人的贫困问题，或者说使6亿人脱贫。但是人权的内涵是丰富的，不同的发展阶段、不同的历史文化背景的国家对人权的认识有不同。正因为如此，我们和英国有人权对话机制，中国仍然在不断推进人权事业的发展，也在和英国等国家进行沟通交流。在诸多的领域，中英都在相互借鉴，也都在根据自己的国情来选择可以借鉴的内容。”简言之，各取所需，求同存异。以总理的身份如是说，是稳妥且恰当的。显然众媒体不单单满足于此。英国《金融时报》就着实为首相卡梅伦捏了一把汗。因为在英国政府内部，中方的访问让人提心吊胆，整个行程安排的每一个元素都有可能遭遇困难和误解。香港《信报》则在众声喧哗中认定，中英关系经贸主导，即便挟人权以令总理，也终究难改变政治评判让位于实用主义的结果。在大陆媒体圈，《环球时报》独辟蹊径将矛头对准英媒的小家子气，因为每当中英领导人会面，无论是英国领导人来还是中国领导人去，都会有英国媒体大谈“中国人权”，要求英国不能为了同中国的经济大单而“出卖自己的灵魂”。面对此情此景，中国应该怎么办？胡锡进不吝给出建议----对英国人发出的混乱对华信息，中国人或许确有必要给予宽容。中国作为崛起大国，应体谅一个老牌帝国衰落的尴尬，以及它为掩饰尴尬所做出的一些古怪动作。

所谓老牌帝国衰落的尴尬，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没错，早在去年卡梅伦访华时，该报在猛烈抨击首相本人“不真诚”、“不重要”的同时，也有过“英国已不再是什么‘大国’，它就是一个欧洲老牌国家，适合旅游和留学”的论调。只是作为《人民日报》的子报，胡锡进所在的言论阵地公开抨击一国首相已然被解读出了另一层意思，从中或可以看出中国领导人以亲切言辞欢迎卡梅伦到访的表象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这一次，位置调换过来，但不论是英方以亲切言辞欢迎李克强到访的表象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未可知，连同李克强此次访英意在商还是意在商外也是众说纷纭。表面上看，200名企业家随李克强访问，商味十足，大多数主流媒体和公众舆论亦大多集中于两国政府在高铁、核能、金融、人文科技等领域的深化合作。但也有声音给出了意在商外的理由：首先是美国加快了其“重返亚洲”的战略转移，以至于多年来一向相对平静的亚洲，霎时变得剑拔弩张，敌友关系更加错综复杂；其次，俄国与西方的重新交恶，以及由此导致的俄国“东转”。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多边关系中，中国是全方位的当事国和利益的直接攸关者，再加上面对二战以来最大的世界秩序变革情势，恐怕李克强访英就不止于经贸合作这么简单了。《金融时报》抽丝剥茧后认定，这是大国外交的重要一环。具体而言，讲明中国在国际大格局中的立场，阐述国际和平与发展过程中中国的根本利益和底线，解释诸如在中日关系和南中国海等亚洲争议中的历史形成，阻止再一次冷战对立的形成。

经济评论员马丁•沃尔夫曾在《塑造世界格局的三大事件》中如是作结----如果说过去100年带给我们什么教训的话，那便是：我们命中注定要相互合作。但我们现在仍然各行其是。合作与冲突之间的这种矛盾是永恒的。过去的100年，人类既经历了极端的合作，也经历了极端的冲突。面对似曾相识的选择，我们以何种方式来应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塑造未来100年的历史。缩小范围来看，对中英两国，又何尝不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