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其实我还没走的时候,他那个姓黄的女秘书已经被关起来了。那是两姐妹,姐姐叫黄珏,妹妹叫黄正。她们都是金陵女子大学的。我不是没读大学吗?可是我的同学很多进了金女大,跟她们是同学,所以我们后来就很熟了。孙立人有个干儿子,他妈妈信佛,孙太太也信佛,所以他们关系就很Close。这个干儿子介绍了黄氏姐妹到孙立人那里做事情,结果姐姐做了女生大队的大队长,妹妹就做了孙立人的秘书。姐姐长得蛮漂亮的,男朋友很多,其中有一个,就是大陆派去的地下党。这个人后来被发现,枪毙了。黄氏姐妹也因此被打成“匪谍”,最后一直牵连到孙立人。当时我跟空军很熟,空军里就有谣言传出来,说发现这个人是共产党的,是个将军夫人。这个将军夫人就是指我了。其实我只是跟她们姐妹很熟,那个男的我根本没见过。但是谣言传得像真的一样,空军里还有人画了漫画,就把那个告密的将军夫人画得跟我很像。
图为王玉龄与连战合影。

问:所以你下决心离开台湾?王:还有件事情。李觉,就是何键的女婿,我一直叫他李伯伯,因为都是我伯父的朋友。他是看着我长大的,很喜欢我。李觉后来不是跟程潜一起起义了吗?那时候,台湾就有谣传,说李觉有封信给我,真的假的我不知道,我没有收到过那封信,写的什么我不知道,有没有我也不知道。还有一次,有个总统府的高级将领到我家来,他带着个公文包,我就跟他开玩笑,说你这个包不要这样放着,那些秘密文件,你不怕我拿掉啊。他赶紧就把公文包挪到身边去了,我就很生气。当时气氛太紧张了,也是我很不喜欢台湾的原因。我是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不喜欢别人管那么多。图为张灵甫遗孀王玉龄在孟良崮战役遗址书写“和平统一”,并携子在孟良崮拜祭张灵甫。来源:中国黄埔军校网

问:你跟黄氏姐妹很熟,她们真的是共产党、“匪谍”吗?王:不是。根本不是。他们要把孙立人搞下台,总要找个原因吧。那个时候,麦克阿瑟不是请孙立人去过一次日本吗?其实那次去,孙立人是报告了陈诚,陈诚又报告了蒋介石。不然他怎么敢去呢?但是他回来之后,蒋介石就生怕美国人要把孙立人捧出来代替他,再加上蒋经国也不喜欢他。其实经国先生对我还是很好的,在台湾,每次看见我,不管在什么地方,他马上停了车子跑下来说:张夫人,要不要我用车送你到什么地方去……我从来不坐他的车,那时候还生着气呢,我丈夫都死了,我要坐你车干嘛。图为张灵甫遗体。

问:孙立人重获自由后你们见过面吗?王:他还没有自由的时候,我见过他一次。我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他被关了十几年后,60年代的时候,我回了一次台湾。有一天晚上,我跟朋友一起去喝咖啡、跳舞,正好孙立人也在。问:他不是被软禁了吗?怎么还能出来跳舞?王:每一年,都规定要他到台北来,做全身检查。刚好我就碰到那个时候。那时候我不能去看他嘛,他给软禁在台中,看他就是给他找麻烦。所以在夜总会里碰到他,我就跑过去,跟他打招呼,他就跟我跳舞,一边告诉我,周围那些人都是监视他的,他用英文跟我说话的,说那些人都是Watch Dog,看门狗。然后我们一边跳舞一边聊天,聊了很多。他那个小女儿,长得跟他一个样,看见我一个劲叫“姐姐”,亲热得不得了。
图为张灵甫与王玉龄之子张道宇(中穿黑西装者)在高雄凤山陆军军官学校的灵甫楼前与台湾士兵合影。图片来源:张灵甫家人

问:那是你最后一次见他?王:对,后来就没见过了。七八十年代以后,我就很少回台湾了。自从周总理1973年请我回大陆,我每年1个月的假期,都要来大陆,其他地方就很少去了。
图为张灵甫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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