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变

对红旗下的央视而言，正在经历一次又一次成长的阵痛。从郭振玺到芮成钢，再到坊间传言也卷入风暴的女主持人欧阳智薇，与软权力腐败主体们同时栽倒的，还有央视这样一家国家级媒体的公信力和信誉度。无处不在的意识形态和民族情绪，新闻语态的陈旧、新闻样态的呆板、新闻手法的简单粗糙，以及新闻专业主义精神的丧失。更为关键的是，央视的话筒把持在一大批“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手中，这样的央视能赢得尊重吗？

央视主持人芮成钢与欧阳智薇合影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当网络舆论场以CCAV揶揄和嘲讽这家危机四伏的金属怪兽时，可以是情绪宣泄，可以是对公权力和既得利益的有声但无形抗议，同时也可以是对握有核心资源和话语权的央视最直接的揭发。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当新闻联播自诩为最受欢迎节目时，招来的嘲讽和漫骂多过鲜花和掌声。当薛蛮子和陈永洲出现在央视新闻画面中时，对当事人个人作风不堪的攻击，也远远逊色于对媒体审判的控诉。当央视“3·15”雇佣猪一样的队友来黑苹果，以假打假的做法让自身公信力丧失殆尽。当央视站在老百姓立场上批评星巴克搞价格歧视时，公众不会感恩戴德，而是反诘这家国家电视台的不专业、不入流。当央视暗访东莞色情服务并捧出长达二十多分钟的音视频、扒光性都底裤时，公众更愿意以此为噱头扒光央视的底裤……

央视在沦陷，也在被迫做出改变，公众的失望情绪同样在步步下陷。“既要打鸣又要下蛋”，如何既满足受众知情权，又依照宣传机器的标准奉行政治实用主义，对央视而言终究是一个世界级难题。曾几何时，转战自媒体的南方系元老宋志标发出“新闻已死”的论断，对新闻真相的求索转而异化为一场又一场的舆论僭越战。此一点，刚刚被任命为兰州大学新闻学院院长的林治波，应该深有感触。林治波何许人也？最为公众所知的，自然是他人民日报甘肃分社社长的头衔。而他的“出名”和“争议”，则与诸多突破底线的网络言论直接相关。从歌颂重庆模式到否认大饥荒的存在，从拥护文革到恶语攻击胡适。甚至，在某些时候直接与总部唱反调。最近一次，便是在《人民日报》称赞张艺谋新作《归来》“回归到了对艺术、对心灵的尊重”之际，林社长却在微博上转发由党建网转载而来的《电影<归来>：以揭露的名义渲染丑恶摧毁主流价值》，痛斥“以国人之丑陋，邀洋人之奖赏”----“张艺谋的片子，不是糟践中华文化，就是侮辱中国革命。里面净是些大辫子、抽大烟、三妻六妾、荒淫无耻、奢侈腐败、血腥屠杀、人性压抑、心灵晦暗、人生挫折之类的内容。从中既看不到中国人民的勤劳、智慧和善良，也看不到中华民族的奋斗、气节和尊严。”人们惊讶的是，这样一个“口无遮拦”的“毛左分子”，居然可以当新闻学院院长。

众多惊讶者中，《中国青年报》当家评论员曹林不失为一“最”。凭借着话语平台和影响力，曹林决定将不满之情尽抒笔端。标题即直入主题，《当新闻学院院长是需要资格的》，接着历数了林治波的种种“劣迹”后，便以类比法夯实己方观点。塈南大学新闻学院邀请范以锦当院长，中山大学邀请胡舒立，都提升了这些新闻学院在学界和业界的影响力。

院长的视野决定着学院的视野，如陈婉莹教授之于汕头大学新闻学院，胡舒立之于中大传播学院，范以锦之于塈南大学新闻学院。以此类新闻院长的标准来衡量，“林治波先生一条都不符合”。

“一条都不符合”，毫不回旋空间的说辞已然将林治波打入了冷宫。公众真正忧虑的，不是林治波之与兰州新闻学院的关系，而是身为新闻学院当家人之与未来成千上万新闻人的关系。在“新闻已死”的浪潮裹胁下，伴之以林治波的民粹和极左，很难想象，又会培养出怎样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又会有多少个“芮成钢”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当然，舆论无法阻挡林治波走马上任，曹林的“资格论”充其量只能在公共场域赚取喝彩和掌声。眼看着林治波大势已定，网络舆论场复又因另一场突发事件召唤曹林。北京时间7月16日上午，在中青报社门口，7人服农药倒地。根据现场遗留诉状的说法，这几人中曾有人因拆迁问题被关黑监狱，至于为何选择在中青报门口集体自杀，是希望得到媒体的帮助。发生于自家门口，曹林成了网络场域最先呼唤的对象。但问题在于，黑监狱、上访、诉状等关键词放在一起，恐怕媒体除了以文围观并附议几句，也别无他术了。

最先将详细概括送达公众的，是连日来锋芒毕露的澎湃新闻。这是《东方早报》在转型路上脱胎换骨的见证，“澎湃”即是为新媒体取的新名字。《东方早报》确实在澎湃，媒体人罗昌平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量身定做的专栏中为这家在纸媒的转型叫好。社长邵兵早些时候亲自给报纸撰写的征订广告----“纸媒未死，我们邀你读到地老天荒”，更像是换了样式的一种陪伴，因为那段时间，他正在忙着另一件事情：做新媒体项目的策划方案，“澎湃”正是其中之一。正在“澎湃”的《东方早报》，极具胆色，这份胆色不失为陷入口水漩涡中的党报官媒效仿的榜样和转向的方向。中国在变，人们需要的是原生态的信息，而非附带着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的官方话语。是告知，而非强行灌输；是传播者，而非布道者。邱兵撰写的2014年新年献词《大河奔流》中，没有空洞地掰活理想、主义、情怀，没有逼格很高地纵论民主、平等、政局，没有假装很懂地指点趋势、变革、创新。他只是想告诉人们，“也许每一条新闻，都这么平淡无奇，当你需要英雄的时候，他是卑微的，当你需要清白的时候，他是狡黠的，当你需要赞歌的时候，他是充斥着利益的。”

正在漩涡中艰难求索的众媒体，不妨也“澎湃”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