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时代都有它的记忆,也有它的英雄,当新的历史在不断替代旧的记忆的时候,我们或许忽略了改写这些历史的就是新时代的新英雄。当李大钊、毛泽东、胡适等在他们的时代作为年轻人企图改写历史时,他们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历史里将会扮演什么的角色。就好像蒯大富、聂元梓这些搅动文革的红卫兵“英雄”,当他们作为那个时代的年轻人翻江倒海时,万万想不到今天会如何认识自己的唏嘘往事。这就是历史的霸道,它不根据某个人的意志而转移,也是历史的民粹,因为绝大部分人一时的认识就决定了它的前进轨迹。“伟大”的“文化大革命”可以在一个人的去世之后就像摧枯拉朽一样被否定,存活了几百年的满清帝国和经历了一百多年世界列强欺压之下的古老中国在当时的年轻人的努力下可以成为历史,这些都证明了人们在掌握历史和当下时是如此的愚蒙和弱小,却又同时可以是这么睿智和强大。邓小平就是今天最能够将这种历史呈现,并将人的这种辩证存在暴露在当下的最佳例子。
中国的革命已经过去,中共也需要从一个革命党成为一个执政党,甚至可以说改革开放也已经过去,因为人们忙于去掌握更深化的改革,后者虽然也是大多数人所渴望的,但这些人可能都忘了,如果没有昨天的改革开放,今天的深化改革从何而来?事实上,“人”的记忆虽然是深远的,这是历史为什么如此重要的原因,但人却也同时是健忘的,他不希望被记忆所约束,因此他连昨天发生的事情都企图去忘记,只希望明天会更好。当然,前面的“人”只是一种抽象的存在,后者才是一个个的现实个体,这就让历史很多时候在当下并没有太多意义。这就让我们重新认识邓小平和他的改革开放显得有意思,因为很大程度上,今天的80和90后决定了人们在当下和今后一段时间的集体意识,而这群人对邓小平的记忆显然是陌生的,就好像他们在课堂上认识的化学原理,当他们工作之后不再用得上,就会很快被忘记。
不能苛求今天的80后、90后再像他们的父辈或祖辈一样将邓小平视为偶像,随着历史的洗刷沉淀,年轻人逐渐成长,邓小平当年开启改革的艰辛历程将会越来越粗浅疏离。当年轻人生活在一个新的时代,会觉得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他们可能觉得邓小平只是一个遥远的历史老人,是改革开放的一个符号性标记,可能已经认识不到是邓小平当年透过改变中国而给他们定义了新的生活,甚至于开始因为改革开放中出现的问题而对邓小平和改革开放持有某种批判态度。但是谁又能因此而否定邓小平在属于他的历史时代给中国社会政治发展带来的巨大变迁呢?事实上,即便是今天最叛逆的年轻人也必须承认,他们所以能够理直气壮的表述己见,能够过上优越于他们父辈祖辈的生活,能够在互联网上对朝鲜美国调侃奚落,不就恰恰是因为了邓小平和改革开放的缘故吗?这或许又证明了历史是如此的重要,但是又如此容易被人忘记,当人们把身边的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在日常的普通生活中享受着因为某项突破性科技进展所带来的轻松便利之时,谁又会时时念及当初为获得这项进展所经历的攻坚克难呢?就好像人们在今天打开电灯,有谁会因为使用电灯而念叨当初经历过上千次失败才发明了电灯的爱迪生呢?其实,政治社会产生的突破性转变,和自然科学的突破性进展是几乎同样的道理,最佳的发明家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人们的生活,最佳的政治家也是潜移默化中改变着社会政治生态。也许三十年前的历史对今天80、90后的年轻人而言太过久远,就以最近这两年时间而言,不就是在恍惚之间,突然发现中国社会政治已经发生悄然转变了吗?当中国人谈及时空转换,常用“轻舟已过万重山”来形容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飞跃性改变,而实际上,不光是邓小平时代的三十多年,就以习近平重启改革和反腐的过去两年而言,中国社会政治的这叶“轻舟”,不是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闯过了一道道激流险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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