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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苏格兰独立的认识分歧

英国虽反对苏格兰独立,但尊重其权利的态度正是基本政治准则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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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不管独还是没独,中国都是看客,但这个围观的确很有意义,相当于中国各界思想深处做了一个CT扫描。自由派从中看到这不过是「民主社会里,部分内部族群出于理智的经济生活考虑,决定以合法的形式争取重建一套涵盖范围更小的独立公共政策体系」,从而使「主权或领土的变革,已成当事群体自身的公共生活选择问题」(赵楚),「『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这种褊狭的原教旨民族主义失去了意识形态动员能力,唯有一个『公正社会』才是值得推崇的成就和政治效忠的合法对象」(周保巍)。

然而,在同一个平台,国家主义的声音也不让寸分。最迎合大陆公众普遍观念的理由多的是,诸如苏格兰1707年与英格兰联合就是利益所迫,但依托帝国获得了经济腾飞,现在不满足了就要走,这起码能触发三条大陆价值观:「不顾全大局」、「不懂感恩」、「无情无义」,总之「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这还是客气的,更铁血的声音是:「当年剐了华莱士,今年夷平爱丁堡」。如果再套用「宁愿苏格兰不长草,也比离开英国好;宁愿不列颠满地坟,也要杀光苏格人」的口号,是否似曾相识?

代表大陆正统理论界发声的社科院欧洲所研究员田德文则对苏格兰人的历史恩怨和现实利益一概超脱,只从中央政府统治技巧上点评道:「英国的国家分裂风险与十几年来不断加码的地方分权自治政策有直接关系。单一制多民族国家国内地方自治程度绝不能掏空中央政府的权能,否则分裂是早晚的事」。

还好,此论没有从布莱尔是苏格兰人来解释他任上恢复苏格兰议会的举措,而是看到了英国允许公投就是想尽早得出否定独立的结果,让苏格兰人明白「闹也白闹」。只是在发稿时公投结果是独立的风险仍在,作者将此政策视为「以国家统一为筹码的赌局」,并看到了「分权后『舆情』大变,独派比例上升,中央政府更加讨好,对方得寸进尺」的深刻教训,这自然又与放任「激进的分离主义者」萨蒙德坐大关系密切。显然,理论家痛心疾首于英国中央的软弱和无能,认为只要坚守底线,对重点人物严防死守,关键政策誓死捍卫,自然金瓯永固、皇运长久。至于布莱尔说「从伦敦管理苏格兰是不充分的」有无道理,不分权的苏格兰能否政通人和,繁荣稳定,那不就是「舆情引导」的事吗?

当然,理论家是有深度的。早在2012年的论文中,他就认同当代西方学者对「民族」概念的建构性理解,诸如民族「是一项相当晚近的人类发明,其建立跟当代基于特定领土而创生的主权国家是息息相关的」,为此甚至抛弃了斯大林「『民族』是客观存在的历史范畴」的历史唯物主义观点。

至于这对近年爱国狂潮中动不动强调「中华民族」源远流长,很多事情「自古以来」是否有点拆台,暂时顾不上,还有更要紧的任务----论证要命的「民族自决」原则先是美国为自身利益而倡导,只是碰巧有利于反帝反殖和民族解放而为马克思主义认同和借用,「滥用也给很多国家带来分裂风险」。

这种风险的最大教训当属苏联解体了。由于建国之初苏联面临国内国际斗争的严峻考验,斯大林强调「自决原则应服从社会主义原则」真是高屋建瓴,取消各民族有权退出苏联的权力也因「维护国家统一和稳定」而天然正当。

老天有眼,苏联建立时各民族就是自决加入的吗?其实一半继承自列宁称为「各民族大监狱」的沙俄,一半是红军的武功。而中国理论家们对苏联的维护,无非是因为这是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和中国革命成功的根本后盾。但是这种主观利益本位的立场,还说历史唯物主义?对民族自决原则说是「不滥用」,其实是根据利益取舍,只引向诱导第三世界摧毁西方殖民帝国。在此基础上,苏联解体也不是什么进步和解放,而不过是当年极左政策毁了民族融合的大好形势,加上策略失误,诸如由苏联「全民」投票决定波罗的海三国命运晚一了步,被其本国人的公投抢了先。

显然,当今现实下种种分裂风险不能无视,但民族自决就应当始乱终弃、见风使舵吗?应当有勇气承认,民族该不该有权自决,同民主一样,是国际社会和各国国内基本政治准则之一。其次,才有自决如与其它利益矛盾,如何协调利益和避免高成本的冲突。遇到甚至只是害怕这种矛盾就首先否定自决权,强行维护「统一多民族」而不管不同部分的差异和自主,无疑是粗暴而倒退的。英国对苏格兰独立虽然反对,但尊重其权利的态度正是基本政治准则的体现。

自决权是合理还是滥用的标准在哪?请听山呼海啸的口号:「多民族国家长治久安的基础是国家的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理论家对民族问题开出的「正确准则」是「以和平为前提、以平等为原则、以法律为准绳」。好理解吗,好操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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