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独立公投在一片祥和气氛中落下帷幕,它留给人类的思考将会长久。

举世瞩目的苏格兰独立公投,以「统派」55%VS「独派」45%的投票结果表明,苏格兰将继续留在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英国首相卡梅伦应该大大松了一口气,毕竟他的「悲情呼吁」没有做无用功,英国也没在他的手中分裂。不过让我感到好奇的是,如果独派获胜、苏格兰最终独立,那么他这个当初同意公投的首相将要承担分裂英国的责任吗?他会被英国人称为「英奸」吗?
看情形好像都不会。虽然卡梅伦同意苏格兰独立公投,但他只是代表英国政府与苏格兰政府签订了《爱丁堡协议》,其后是由英国议会授权给苏格兰议会组织2014年独立公投的。
也就是说,此事经过了议会的同意,代表了英国的民意,而并非卡梅伦一人的意愿。舆论也显示,英国人在对待苏格兰独立公投的问题上并不是太关心,不少人还希望苏格兰独立,因为这样英国政府就不必再给苏格兰人补贴,而英国人将获得更多的补贴。
这些事实显示,除了卡梅伦等少数政客外,英国人普遍对苏格兰独立公投并不敏感,似乎抱着一种「爱谁谁」的态度,尽随苏格兰人的民意。 「国家统一」、「领土完整」,这些在其他许多国家仍然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在英国失灵了。
我倾向认为,这是英国人从其历史中习得的进步。英国曾经是向外开疆拓土的领头羊之一,在其鼎盛时期,除南极洲以外的各大洲都有英国的殖民地,由此收获「日不落帝国」的称号。但从18世纪美国独立到1997年香港回归中国,一百多年间,英国的海外殖民地几乎全部脱离英国。这期间,英国与殖民地打了不少战争,死伤无数。退回到英伦三岛的英国人,没有了「日不落帝国」的雄风,也看惯了世事变幻。对于今天苏格兰人的独立诉求,他们又怎会感到突兀,像其他国家那样用武力去镇压分裂势力呢?
是的,不少苏格兰人要求脱离英国,的确在某种程度上表明英国的向心力在减弱,但英国对此的反应态度则展现了其文明的高度。在某些国家,即便自己早就失去了向心力,但对其国内少数族裔的独立诉求则是坚决反对,并毫无商量余地地予以镇压。
「维护国家领土和主权完整」,仍然是当今世界许多国家的最高原则之一,在这样的原则指导下,任何主张「分裂」的思想都会被视为「大逆不道」而加以压制。这种原则丝毫不考虑「分裂主义者」的现实处境,更不会有耐心坐下来倾听他们的诉求。
此次苏格兰人之所以有独立的想法,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拥有丰饶的油田,可是在「大一统」的英国统治下,苏格兰人不但获利不多,还要为用油交税。类似情境也存在于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以及中国的新疆。
为了自己的幸福,不少苏格兰人选择向「国家领土和主权完整」说「不」。这其实涉及到「国家」和「人」孰轻孰重的问题。人类发展到今天,相对个人,国家俨然巨无霸。然而在人类之初的很多年里,是并无国家的。只是后来为了共同生活的管理需要,人们订立契约组建了国家。可见,国家是因人而存在,而不是相反;国家的存在是为了让人们生活更好,而不是相反。
从这个意义上讲,「为了国家利益不惜牺牲自己」之类的爱国口号,如果说在抗击外敌入侵时还有些合理性,在和平年代则根本不值得提倡。提倡者的目的往往不是为了国家,而只是为了自己执政集团的利益而已。
明晰了「国家」和「人」的关系,我们便知个人并无「死忠」国家的责任和义务,一旦「国家」让人感觉不幸福不自由,那么人是有权利离开这个国家而「适彼乐土」的。中国的孔子两千多年前就说过「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也就是说,人为了自己的幸福离开某个国家,是很自然的事情,谈不上「背叛」。
好比「移民」,以前也许还是个新鲜事,如今全球化背景下人口流动频繁,一国公民去他国工作、居住或者获得他国国籍,已经是司空见惯的现象了。
再如今日台湾,名义上是中国的一部分,但人家自成系统60多年,自治状态良好,民众安居乐业,不愿意回归到一个大家庭中,同样可以理解。政客们常挂嘴边的所谓「国家统一大业」,其实并无太大意义,尤其当它有可能妨碍甚至伤害到老百姓的幸福时,就更不值得认同了。
苏格兰独立公投在一片祥和气氛中落下帷幕,它留给人类的思考将会长久。英国以其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贵族做派,在引导人类重新思考「国家和人孰轻孰重」问题上,给包括美国、法国、西班牙、俄罗斯、中国等世界诸国做了很好的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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