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占中”进入第四天,局势持续焦灼。不过大陆媒体却沉浸在“庆国庆”的喜庆气氛中,几乎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都给了与国庆相关的内容,与香港“占中”相关的内容被屏蔽。更有意思的是,中共党报9月30日发表的国庆特刊称“港澳国庆喜气浓”,引发网友调侃。但也有业内人士表示,“国庆特刊”是大陆媒体的惯例,各大媒体均会提前策划完成,《人民日报》也是遵循了惯例。更何况在这个敏感的当口,如果撤下“特刊”反而会引来更多猜测,还不如“将错就错”。

人民日报海外版2014国庆特刊
《人民日报》海外版的有关“港澳国庆喜气浓”的国庆特刊是在第7版,而且占了整整一个版面。其中香港部分还有一个副标题:“香港:感受祖国的味道和成就”。有关报道中完全没有提到香港正在进行的占中示威,而且香港多处地方都被抗议示威者占据的情况,此外,报道所描述的香港气氛与当地的实际情况也有天壤之别。
有一位网友留言说,“这算谣言不,睁眼说瞎话。”
另一位网友则表示,“这叫欺诈,和朝鲜拿石头打卫星没两样,还在笑人家。”
其中一位网友调侃说,“没错啊,该欢度国庆的还在欢度,还有一部分孩子不上学在马路上开派对,欢欢笑笑得,就这群孩子能代表香港吗?”
另一位网友也语带讽刺地说,“今早将要升旗的金紫荆广场,人山人海!”
也有一位网友称,“我党就是幽默啊”
更有一位网友表示,“借个医学名词:部分视野缺失。”对此,曾在《大陆成“新闻孤岛” 只闻国庆不知“占中”》一文中有过表述,在统一定调之下,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几大媒体----新华社、《人民日报》、《环球时报》等均发表“主旋律”社评。除此之外,其他半官方或非官方媒体均巧妙回避这一话题,如《新京报》在头版右下角位置引用新华社图片发布了“香港逾19万人游行‘反占中’”的消息。其他媒体则选择沉默,不敢越雷池半步。
而在新浪微博、腾讯微博等社交媒体上,搜索“香港 占中”等关键词,显示结果也仅有上述官方消息。另外,在大陆网络搜索“香港示威”或“香港学生”时,搜寻结果都是毫无相关,例如香港民众在草地上野餐,或者是香港如何接待十一黄金周的大陆旅客;若果搜寻内容是同情香港示威者的话则会被移除,并显示“根据相关法律及政策,搜寻结果未能显示”。
乱局之下,中国各大官方媒体对香港“占中”活动的进展和现场几乎集体沉默,致使各种小道消息和阴谋论有了传播的空间。一些民众在社交网络上表达了对信息透明的愿望。用户名为luohanguo的推特用户就中国大陆官方媒体的表现指出:“全世界的媒体都报道香港的占中行动,唯独中国的媒体几乎只字不提,一片安定祥和,醒目位置都留给什么‘五个坚持’。”
近代形式的民主或者“一人一票”的选举制度起源于西方,逐渐向非西方国家传播。在西方,有大量的著作描述西方民主发生和扩散的过程,但近来最著名的还是哈佛大学教授亨廷顿生前所著的《第三波:20世纪后期的民主化》。在这本书中,作者不仅论述了民主从西方向非西方传播的过程,也花了很多的篇幅来讨论民主发生和传播的条件。但很多人把亨廷顿的观点“庸俗化”,仅仅把民主作为一个价值和政治意识形态,把民主和“历史的终结”联系起来。
根据亨廷顿的说法,第一波民主发生在19世纪早期,主要是民主在西方文化圈的扩张,其标志是普选权扩展到了白人男性。在其顶峰,第一波民主国家产生了29个民主国家。直到1922年,意大利的墨索里尼的上台,第一波民主出现倒退,低潮的时候只剩下12个民主国家。第二波民主浪潮发生在二战之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同盟获得了战争的胜利,民主也随之扩张。到1962年为高潮,当时有36个国家被视为是民主国家。但第二波民主也同样出现回潮,在1962年至1970年代中期,民主国家减少到30个。
当然,这里人们对这两波民主浪潮所产生的民主国家的统计数字,也具有很大的争议。白人男性的普选权,在很长历史时间里是有各种财产限制的,而女性和少数族群的投票权,更没有考虑进去。如果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民主的数量就要大打折扣。例如瑞典一直被视为是第一波民主化的国家,但这个国家直到1971年才把普选权给予女性。实际上,前面两波所产生的民主,也就是人们一般所说的精英民主,而非今天所看到的“一人一票”的大众民主。第三波民主化始于1974年葡萄牙的内部变革,类似的政治变革在1980年代扩展到拉丁美洲,在1986年和1988年间扩展到亚洲(菲律宾、韩国和台湾等),然后是1990年代初苏联集团解体之后的东欧国家。从数量上看,这一波成就最大,在这一波之后,有100多个国家被视为是民主国家。也不难看到,第三波的民主大都是非西方国家。
民主倒退或回潮
在世界范围内,民主仍然在变动过程之中。民主仍然在向非民主的国家传播,但一些已经民主化的国家,则出现倒退或者回潮,也有国家在民主和非民主政体(例如军人政权和专制)之间摇摆。不管怎样,在民主的传播过程中,不难总结出一些具有规律性的东西来。正如西方式民主的产生是西方特有条件的产物,民主在向非西方国家的扩张,也受那里客观条件的制约,从而发生变化。
影响民主扩张的最主要因素是地缘政治。实际上,任何政治秩序的扩张都深受地缘政治的影响。历史地看,地缘政治秩序永远是第一秩序,而国内秩序无论是权威政体还是民主政体,则是第二秩序。第二秩序必然受第一秩序的影响和制约,并且第二秩序本身也必须向第一秩序作调整,直到第一秩序和第二秩序之间没有本质性的冲突为止。一个特定的地缘政治秩序会包容很多政体(国内秩序)。尽管它们不会是一模一样的秩序,但必须具有类似性。例如,尽管民主是一国一个模式,但必须具有一些共同的特征。传统上,东亚国家和地区深受中国儒家文化影响,这些国家和地区也具有不同的政体,但也具有一些共同的特征。这也表现在世界上其他的地区,例如以苏联为核心的共产主义阵营中的各个国家,都具有非常类似的政治制度。人们可以把一个特定地缘政治秩序内部的政体,称之为“类政体。”
从地缘政治秩序的角度来看,西方式民主的扩张是西方地缘政治秩序扩张的产物。西方国家在把民主从西方扩展到西方之外的国家和地区,主要包括如下几种方式,包括殖民地、军事占领、冷战阵线等。首先是殖民地。殖民地的目标当然不是西方国家为了推行当地的民主化。实际上,在殖民地统治期间,没有一个国家是实行民主的。但在殖民者撤离之后,留下了一些日后产生民主的殖民遗产。同时,在领导人民反殖民地的过程中,很多国家的政治精英大都受西方的教育,他们在国家独立之后,主动引入西方式的民主。
其次是占领,最明显的例子是二战后美国对西德和日本的占领,在占领期间推行西方式民主。在整个冷战期间,属于西方阵营的国家也在西方的压力下逐步实现民主化,至少推行表面上的选举制度。苏联集团解体之后,西方阵营的地缘政治秩序迅速扩展到原本属于苏联阵营的东欧国家。苏联本身的解体也促成了很多前加盟共和国的民主化。也有一些地区的民主化主要来自内部动力,但也受地缘政治的影响。东亚的韩国和台湾地区就是明显的例子。这些地方的政治精英为了应付来自地缘政治的压力,不得不实行民主化,以求得美国的支持。
辅助于西方地缘政治扩张的,便是西方资本主义的扩张。资本主义扩张对民主化的推动力,甚至比地缘政治更具有实质性的意义。资本主义的发展,为这些国家带来了工业化、城市化等现代化的内容。资本主义式的经济发展既造就了中产阶级,也造就了社会利益的分化。同时随着教育水平的提高,人们的民主意识也提高。这些都促成了这些国家和地区的内部民主化动力。在非西方之外,民主性质的优劣往往取决于这些因素的成长与否。
不过,这个民主扩张的过程也隐含着民主的危机。西方学术界和政策界花了大量的人、财、物力来研究如何扩张民主,但往往对这个过程中所包含的危机注意不够。很显然,民主在扩张过程中,出现各种不同的变种。总体说来,从西方到非西方,民主越来越不具备社会文化基础,在民主内容越来越微弱的同时越来越形式化,也就是西方所普遍定义的多党制和选举。在很多国家,除了多党制和选举,就根本不存在民主的其他重要内容。
也就是说,在西方民主的扩张过程中,其形式远远多于内容。这种现象其实亨廷顿早就观察到。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者,亨廷顿一直强调西方式民主是西方文化的特有产物,尽管能够传播到其他国家,但并非具有普世性。但其他学者尤其是把西方民主视为一种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学者,并非这样看,他们把西方民主简单地视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世性政治制度。
西方式民主既然是西方地缘政治秩序扩张的产物,随着地缘政治环境的变化,也必然会发生变化。从这个角度来看,未来西方式民主的发展和变化,并不能使人乐观;相反,有很多理由促成人们对西方式民主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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