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球和色盲、耳聋不同,并非来自遗传,很大程度上受环境熏陶、文化影响。有些文化能制造更多混球。资本主义会带来混球,特权意识也会。何帆发表在英国《金融时报》的文章为我们解析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么多混球。

当一个社会里的混球越来越多,一定会出非常严重的问题。图为雷曼破产
令我们不快的是,我们没有办法让混球明白人人平等的道理。我们想让混球知道,我们和他都是平等的。这对我们很重要,这是我们的信念,也是我们的自尊、自信之所在。混球无情地碾压了我们的自尊和自信,还叫我们有苦难言,就像吃到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那我们该怎么办?你可以忍让,也可以反抗,但是你得明白,这两种做法都是有代价的。为什么忍让?因为你计算了自己的机会成本,觉得自己犯不着和这种混球纠缠不休,但是,这种做法很可能会让混球得寸进尺。如果这个混球不是你在街上遇到的,而是自己单位里的,那你越是忍让,以后的日子就越是难过。为什么反抗?因为你看不惯、气不过。混球也不是治不了,有人能治混球,好比空手道黑带选手能轻轻松松地赤手夺白刃,因为他们会出其不意。问题在于,这种本领不是天生的,也无法念个口诀就学会,你只能通过不断地练习、不断地失败,才能掌握诀窍。可是,你真的决定要把时间花在这里,练成“反混球”黑带高手?
最佳的策略很可能是混合策略。该容忍的时候容忍,该反抗的时候反抗。什么时候反抗?你得学会“选择自己的战场”,也就是说,当你胜券在握、从容不迫的时候,才出手一击。你不能每次见到混球都奋起反抗,天底下的混球太多了,我们斗不过来。在反抗混球的时候,你也不必往死里还击,沉默、冷眼、一句抗议,都是反抗。
说到底,这种反抗不是为了击败混球,更不是为了改变混球。这种反抗是为了平息你自己的怒火,让你的内心恢复平静,让自尊和自信回到你的心中。这是最重要的。始终记着混球是不可能被改变的,你可能会感到轻松很多。斯多葛派哲学家埃皮克提图(Epictetus)曾经说过,如果事物是你所不能控制的,那么就要训练自己不要让它们控制你。他说:“如果有人激怒了你,那是你自己的反应让你愤怒。”王阳明也讲过舜和舜的父亲瞽叟的故事。瞽叟当然是个混球,居然要谋害自己的孩子。舜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瞽叟,他还是按照自己的孝道行事。瞽叟让舜去挖井,舜就挖了个可以藏身的“匿空”。当瞽叟把土倒进井里,要活埋舜的时候,舜就从这条侧道全身而退。舜的策略是:我坚持我的原则,并不抱改变混球的希望,但我要时刻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要让混球知道,我是有备而来,不是随便就能欺负的。
话又说回来,这年头,为什么混球会越来越多呢?资本主义也会带来混球。市场经济的本质是合作。为了合作,我们必须学会妥协。合作主义者知道,每个人的权利和利益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得学会推己及人,顾全大局。但市场经济的另一个教义是鼓励人们追求自己的利益。自古以来,没有哪一种道德哲学会像资本主义时代的道德哲学一样,大张旗鼓地鼓励人们追求自己的利益。按照资本主义时代的道德哲学,我们追求自利不是因为自利本身,而是因为人人追求自利,就会保护个人的自由、焕发个人的创造力、阻止暴君和暴政。只要合作的秩序能够不断扩展,这种观点大体上还是说的过去的,但物极必反,如果追求自利的结果是强调每个人的权利都是应有的entitlement,我们只需要增加自己的entitlement,根本不需要顾及他人的利益,这种道德哲学就会制造出更多的混球,最终导致合作的崩溃。
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最黑暗的时候,财政部长鲍尔森把华尔街的大银行家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可以得到1,250亿美元的贷款,让他们赶紧把自己的窟窿补上,尽快恢复市场信心。美林的CEO,John Thain发话了:“你怎么保证我们,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薪酬制度?”就算在混球的世界中,这样的混球也称得上是一枝奇葩了。
也有明白事理的。巴菲特曾经说过:“我的幸运来自于我生活在一个市场经济体系之中,尽管这一体系能够很好地为我们的国家提供服务,但有时候也会带来扭曲的结果。我所在的这个市场经济,会给那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拯救别人生命的战士奖励一块勋章,给那些杰出的教师奖励一张父母写的感谢贺卡,但给那些发现股票错误定价的人奖励亿万美元。”
我们当然不能说,混球资本主义是导致金融危机的直接原因。但是,当一个社会里的混球越来越多,越来越得意洋洋的时候,这个社会,如果不爆发经济危机,也一定会出其它的问题,甚至更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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