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首个国家公祭日,公祭仪式以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全国政协、中央军委名义举行,比9月份抗战胜利纪念日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名的名义进行规格更高。公祭期间,百份南京大屠杀案“市民呈文”公布;记录大屠杀史实新书发布南京大屠杀档案视频发布;《南京大屠杀全纪实》南京首发;南京大屠杀国家公祭仪式现场下半旗致哀150全球最大防空警报器运抵南京参加公祭;南京鸣响警报1分钟声音频率不同往年。习近平发表了重要讲话。五大中央级媒体联合做了直播。外界普遍认为种种细节表明,此次公祭是规格最高的公祭仪式。

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
但值得注意的是,同样作为今年2月全国人大通过法律确定的两大纪念日,抗战胜利纪念日当天中共七常委集体出席。七七事变纪念日时,习近平与俞正声出席了仪式。此次南京大屠杀公祭仪式虽然是国家级别的活动,但是规格与七七事变纪念日差不多。七七事变纪念日并非国家级别的纪念日,七常委中仅仅有习近平、俞正声出席可以理解,但是南京大屠杀首个国家公祭日同样作为国家级别的活动为什么七常委没有集体捧场?
明年是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日,在中国准备大规模表态和平发展理念,组建对日统一战线的情况下,七常委共同出席抗战胜利纪念日的规格充分表达了中国对此的重视。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作为首个上升为国家级别祭奠的仪式同样是中国表明在二战以及历史问题上立场的关键场合。即便是七七事变纪念日这样的纪念场合也有两位常委出席的规格,难道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不该获得抗战胜利纪念日一样七常委集体出席的规格?公开的信息显示七常委并非在12月13日当天分身无术。李克强在12月9日至11日参加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后,12月12日主持国务院的简政放权常务会议,12月14日上午出访欧亚,唯独12月13日没有公开报道的活动安排。俞正声在12月12日主持召开政协第十二届全国委员会第二十三次主席会议后13日没有公开的报道露面。中国官方媒体对于刘云山的报道停留在出席纪念郑天翔同志诞辰100周年座谈会。王岐山在12月12日会见泰国改革大会代表团后12月13日14日并没有公开日程活动。张高丽的最新活动安排是12月9日主持召开2014年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国家委员会会议。从报道可以看出,12月13日当天七常委除了习近平张德江并非完全忙得不可开交。虽然12月13日是中国官方的周六休息日,但是常委级的领导的休息日从来不以节假日为基准。习近平在12月13日中午参加完公祭仪式后当天就对江苏进行了工作考察,丝毫不受工作日的影响。若不是日程上的排不开,那么此次公祭仪式七常委未集体出席显然是有着其他特殊的原因。
有分析人士认为大致有以下几点原因。
一种是中国特意区分了南京大屠杀国家公祭日一抗战胜利纪念日的纪念规格,并将南京大屠杀纪念日的规格定在了两常委出席的档位。
中国今年2月首次将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南京大屠杀公祭日通过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对内是为了不忘国耻、铭记历史,对外则是与国际接轨的公关行动。世界各国同二战有关的法定纪念日几乎不可胜数,最著名的如苏联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日、诺曼底登陆纪念日、珍珠港事件纪念日等等。在韩国有光复纪念日,连日本这个二战中的加害者,也有所谓的终战纪念日、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轰炸纪念日,并在日本和世界上都有不小影响。二战期间有侵略者进行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不仅仅有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南京大屠杀也是日本已经承认的罪行。然而,与以色列议会早在1959年就通过法令确立犹太历尼散月27日为大屠杀纪念日(Holocaust Memorial Day)相比,中国仅有南京市政府会在这一天举行盛大的纪念活动。显然,中国对二战战后秩序的话语权与中国二战战胜国的地位不符合,中国对二战胜利日的纪念规格也与之严重脱节。中国通过设立国家性的二战纪念日是在话语体系上向美欧靠拢,用西方听得懂的语言宣传中国主张。
七常委集体出席抗战胜利纪念日实际上和普京、梅德韦杰夫集体出席苏联卫国战争胜利纪念日、法国总统总理全体政界人士全体参加诺曼底登陆纪念日、英国女王亲自参加阵亡烈士纪念日是一个规格。
两常委而非七常委出席南京大屠杀公祭日同样也符合国际上对于大屠杀的纪念。英国纪念纳粹受害者纪念日时,只是查尔斯王储、首相布莱尔、英国犹太教大教长萨克斯和一些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出席了纪念活动,英国女王和英国副首相等并未出席。美国历任总统都十分重视阵亡将士纪念日的活动,但是对于珍珠港事件纪念日,美国也只是以美国海军部长雷·马伯斯等军队高级将领出席的规格进行了纪念。国际惯例上对于平民死难的纪念仪式规格普遍低于纪念死难将士的规格。南京大屠杀纪念日作为首个国家公祭日,主要目的是纪念死难者。在回顾被侵略历史,启发民众同仇敌忾情怀,缅怀为国捐躯烈士引导爱国主义精神层面不及抗战胜利纪念日。抗战胜利纪念日重点昭示的是过去的峥嵘岁月和不屈精神。而大屠杀纪念更多的是过去悲惨历史的再次重温,正能量不及抗战胜利纪念日。
习近平在南京大屠杀公祭仪式上的讲话全文十分简短,远远不及抗战胜利纪念日的讲话篇幅。抗战胜利纪念日当天除了七常委集体出席纪念仪式,当天晚上习近平与国务院、中央军委负责人召开了座谈会,而南京大屠杀公祭日当天中午结束仪式后,习近平并没有开展其他的有关公祭日的活动,而是直接对江苏进行了考察。这些细节实际上也说明南京大屠杀公祭日虽然和抗战胜利纪念日同属国家级的纪念日,但是他们的功能和作用远远不同,中国从顶层决策的层面实际上并未将此列为同等规格的抗战纪念活动。
另一种是中国应对南京大屠杀公祭日的仪式规格与日本有关。
从七七事变纪念日到抗战胜利纪念日再到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历次活动中国所有动作最直接的矛头是日本。在中日围绕钓鱼岛和靖国神社的争端并未平息,双边关系纷争不断的情况下,中国举办抗战纪念等纪念日抒维护战后秩序的决心无可厚非。但中国也面临着挑高民族主义情绪的难题。
今年9月中国日报社和日本非盈利组织言论NPO在日本东京举行记者发布会,公布了2014年中日联合舆论调查结果。结果显示中日两国对对方国家持负面印象的比例均超过八成,两国国民感情仍然处于比较疏远的状况。在2012年的“九·一八”示威中,除了反日,“毛泽东”的回潮是最大亮点。民众纷纷打起“毛爷爷我们想你”的标语,高举毛泽东头像。这也从一个侧面表明当时中国民众对胡温政府与日政策软弱的极大不满。中国近年来在钓鱼岛问题上的强硬姿态赢得了不少民意支持。赴日旅游人数的锐减和日企在中国的困难处境反映了民众对政府与日强硬的支持。中国对日本强硬赢得了民众支持的同时也调高了民众的反日情绪。这也是为什么中日之间的沟通屡屡以秘密访问的形式进行的原因。
习近平此次在南京大屠杀公祭仪式上的讲话本质上也透露了中国担心民众反日情绪过高。习近平直接指出我们不应因一个民族中有少数军国主义分子发起侵略战争。不仇民只仇罪这样的说法也是首次出现。将日本军国主义的罪行与民众区分开来更显示出中国的理性。
中国对日本的高压线一直紧绷实际上并不完全利于中国。在接连对日本喊打喊惩罚之后,中国并不想在南京大屠杀公祭日再次煽动起反日情绪,七常委并未集体出席以及习近平讲话的简短都说明了中国并不刻意展露出针对日本的意图。且目前中日关系不单单是双边关系更引起了地区的广泛关注,中国必须在对待日本的态度上谨慎。一方面,APEC首脑会谈之前中日达成四点共识,此后日本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反反复复。中国并未将中日关系的基调调整回到此前的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除了并未叫停中日财长两年半来首次在G20的会谈,对于11月21日开幕的第五届香山论坛,中国官方也一改以往的几乎无任何交流向日本军方发出邀请。中国之所以没有将中日关系一竿子打死,到底在于中国清楚安倍会在日本长期执政,自民党毫无悬念地赢得众议院选举不是最近才有的传闻,而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中国该如何面对长期执政的安倍政府?显然一味警告施压是不够的。所谓和缓相济,刚柔并施才是真理。
另一方面,11月中旬的东盟峰会期间,中国东盟达成的联合声明直到11月末才公布,且声明中首次出现“我们欢迎中国和日本近期达成的四点原则共识。我们充分理解中国的观点,即在历史问题上采取正确态度对有关国家改善关系和维护地区和平稳定具有重要性。我们欢迎管控领土争议采取的有关行动,呼吁有关国家通过磋商谈判和平解决争议”。东盟史无前例关注中国与日本的关系缓和,以及中国允许与东盟讨论中国和第三国日本的关系,这说明中国对待日本的态度已经引发连锁反应,东盟比照中国对待日本的态度为前车之鉴,向中国施加了压力。七常委并未集体出席南京大屠杀纪念日仪式所带来的降低警告日本调门是中国主动谋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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