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近3个月的香港占领中环运动暂时告一段落,但事件余波并不会因此完全平息下去。在执政者一方看来,香港占中与台湾“太阳花运动”代表着山雨欲来的“颜色革命”,而且中国已经具有了发生“颜色革命”的土壤,只缺一个引爆的时机。但是需要认识到,问题的关键往往是在内而不在外,在人而不在事。往往冲锋在意识形态最前沿并且将决定中国未来走向的年轻人,理应得到更多的重视。

香港学生罢课
因为无论是在台湾的“太阳花运动”还是香港的“占中运动”中,年轻人都是绝对主力军。中国内地的年轻人同样是愤怒的一代,其社会矛盾比港台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对中共对中国政治体制认同感很低。能否及时改良社会机制,化解这些80后90后内心长期积聚的怨气,将对颜色革命的发生与否起到举足轻重的影响。
年轻人是“意识形态先遣队”
在台湾和香港的两次社会运动中,虽然两地皆有不同性质的政治势力插足,但是年轻人,尤其是学生是当之无愧的主要参与者。台湾方面更是由一群大学生和研究所学生率先发起,且被以“学运”相称;香港方面也出现了17岁的黄之锋等领袖,罢课成为两个运动的主要抗争方式之一。
出现这一景象并非偶然,因为与其他年龄段的人们相比,年轻人具有明显的群体特征:理想主义情结,追求个人自由和进步,冲动激进,缺少社会经验和体验,没有过多的社会羁绊。他们稍有不满即满腔悲愤,轻易否定社会已有形态,要改天换日,并且能很快地动员组织起来。以中共的理解方式来看或许就是,无产阶级是最革命的。而毛泽东也曾表示,“没有他们(带着新鲜血液和朝气加入革命队伍的青年们),革命队伍就不能发展,革命就不能胜利”。历史上,年轻人一向是社会和政治运动的“先锋队”,冲在意识形态的最前沿。清末民初国共两党的革命斗争,五四运动,文化大革命中的红卫兵,改革开放之后的八九民运,均是被载入史册的政治运动,数量庞大的年轻人都是其中的重要参与者,而且往往充当主角。国际层面同样如此,例如几年来发生在中东北非的各类以花朵、颜色等命名的革命。其中一些甚至实现了推翻政权重建政治秩序的目标。
年轻人注重自己的所思所感,是活跃在社会最前沿的一个群体,也是社会状况的晴雨表。如果社会运转良好,让年轻人为执政者讴歌的可行性不大,更有可能保持沉默;但是如果相反的话,年轻人是批判态度最为坚决,最有可能站出来一群人。所以,当很多年轻人心怀不满,乃至敢于走上街头向执政者叫板之时,后者以及整个社会都要反思,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上位者总是喜欢归咎于学校教育的松懈、孩子们被“宠坏了”,认为应当加强学校意识形态管理和入脑教育。孰不知,社会是一个更大的课堂,如果不去解决社会问题,而只寻求思想控制,恐怕只会起到反作用。当学生走上街头之时,确实是有地方出现了问题,但问题不在学校,往往在于社会机制,例如腐败的日益严重,执政者与民众的疏离,阶层固化上升渠道堵塞,潜规则盛行,社会不公现象太多等等。这些正是年轻人勇于站出来的意义所在,应该得到肯定。
不过另一方面,有学生参与的这一类的街头运动又有着很明显的缺点。比如,人员组成混乱,缺乏坚定持久的组织和控制力,形成观点目标日趋激烈化的发展惯性,喜欢将问题扩大化,只讲斗争不讲妥协与合作等等。年轻人聚集起来便会产生巨大而难以控制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主要是破坏性的,而非建设性的。这就决定了很多都会以悲剧收场。比如中国的八九民运被镇压,而没有被镇压的“2011埃及”却只是导致国家动荡和衰退。
但问题正在于,就政治而言,在变革和转型过程中,不仅需要破坏旧秩序,同样需要建设新秩序,而且建立新秩序比破坏旧秩序更重要。如果没有确定的政治目标就破坏掉原有的政治秩序,带来的只能是灾难性的后果。埃及、乌克兰都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青年一代热衷于破坏现存的政治秩序,却不知道如何建立更好的新秩序,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于是便导致了持续的政治动荡,这也会导致民众生活水平的下降。
年轻一代成中共忧虑
近年来,颜色革命和街头运动此起彼伏,其盛况堪比工业革命初兴共产主义运动高涨时期。其中一个相似之处在于,都得益于新的技术革命。前者在于大众文化传播和教育的普及,后者在于互联网技术和信息传播的大众化。前者尚且停留在点对面的层次,后者已经达到了点对点,而且其信息量和速度都是前人难以想象的。在各地各种负面消息的持续轰炸下,而且再加上有意无意的渲染,只要是对有良知有责任感的人都难免产生不满情绪。精力过剩而缺少社会经验和判断力的年轻人更是如此。互联网是全球化的,政治运动也随着价值观的全球化出现全球化趋势。中东北非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发生颜色革命,互联网功不可没。中国有学者认为这些背后都由美国西方国家所操控,将其提升到意识形态的高度进行政治斗争,对执政者来说属于一种正常反应,因为这的确是一种严重的政治挑战。但是也不必反应过激。
正如学者王占阳在《环球时报》“颜色革命离中国有多远”议题上所说,选题本身就是丧气、自怯,与林彪当年疑虑井冈山的红旗还能举多久一样,都是对自己选择道路没有自信心的表现。他还表示,我们的社会政治清明了,政治平等了,大家富裕了,你怕什么颜色革命?知识分子不要担心,知识分子秀才不会影响这个国家怎么样,关键是腐败分子吓人。
就中国来说,以往改革开放中没有解决好的问题积重难返,方方面面都有令人不尽满意的地方。在受到全球化和互联网技术多重冲击之下,更是街头运动的潜在高发地区。年轻人的躁动不安在网络舆论中清晰可见且成为主流声音。对于中共,这绝对是一件值得深自忧虑的问题。
目前中国年轻人承受着很大的社会生活压力,在国家急速开放、社会矛盾集中的时候成长起来,而且一方面这是一个缺少思想教化的时期,另一方面又受到互联网的冲击和新价值观的洗礼,已经形成了对执政者及其意识形态的根深蒂固的集体性的反对情绪。年轻人是国家的未来,10年或20年后会成为社会中坚,30年后或许就会成为国家的领导者。到时他们会如何对待中共,又如何决定国家走势,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当下。
当然,20年、30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到那时年轻人都已不再年轻,时移势易,他们的价值观会发生很大的改变,行为方式会更理性慎重。但与此同时,随着社会经验和增长和社会关系的拓展,他们也会更具有领导力和策略性,所能造成的破坏力、对执政党构成的挑战将为棘手。因此,及时主动及时改良社会机制、化解年轻人的愤懑情绪,使其价值观和心态向着建设性和合作的方向发展,就是执政者当下的迫切任务。
正如官媒在《“东方之珠”的风采浪漫依然》中所说,“年轻人犯了错误,上帝都会原谅。”人在年轻时总是冲动而盲目的,有时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表达自身的存在感。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而且是一种历史趋势。之所以往往会导致很大的破坏力,从某种角度来理解,是因为长时间的不合理的思想管控和压制,以及学生们缺乏基本的政治常识,缺乏政治和法治的参与、培养、锻炼。执政者不妨提供更多的机会让年轻人来参与体验,从而有利于矛盾的及时展现和及时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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