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孙辈忆“越南林彪”黄文欢叛逃后晚年人生

越南政治家黄文欢,是越共领导人胡志明战友,印度支那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1979年,已经卸任党内职务的黄文欢在民主德国出访和治疗期间,秘密经巴基斯坦前往中国,并于7月抵达北京。《人民日报》登载了署名黄文欢的公开信,信中指责以越南共产党总书记黎笋为首的越南当局奉行亲苏反华政策使得越南丧失了独立性,并批评越南当局侵占柬埔寨,以及控制老挝。此信发表后,引发轩然大波。1991年黄文欢病逝于北京,葬于北京西郊的八宝山革命公墓。由于黄文欢叛逃的经历,与中共开国元帅林彪颇为相似,故黄文欢又有“越南林彪”之称。2009年2月13日,英国广播电台(BBC)越语组记者曾对黄文欢的孙辈进行访问。被访者希望隐去姓名。在访问中,他透露了不少黄家的细节状况。文章发表于2009年2月14日,作者署名“国方”(中文译名),原题为《黄文欢的命运》(中文译名),全文中文翻译如下。(译者:“岭南遗民”)

文章配图

位于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内的黄文欢之墓

中越边界战争几十年后,中国和越南已实现国家关系正常化,在各领域如政治、经济和文化等都有不少的发展。那场战争被视为第一次在两个具有相同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国家所发生的武装冲突。

在1979年中越冲突期间发生了一重要之事,越共政治局委员、越南第一位驻中国大使黄文欢于1979年7月投奔中国而至今仍然是人们甚少公开讨论的话题。

不只是越南当局而且整个世界舆论为一位红色制度的功臣黄文欢逃跑往当时河内认为是敌方的高级领导人之事件也感到“震惊”。

1979年8月20日美国《时代》(《TIME》)杂志曾为黄文欢投奔中国发表专题文章,题目为《河内之紧迫关头》(Hanoi''s Push)的文章认为原越南国会副主席、胡志明的旧战友黄先生(1905年-1991年)逃往中国并谴责河内当局是“对它(指越南。译者注)的形象作第二次棒打”。根据这位作者,第一棒是在1975年后约四年内“九十万人逃离(越南)”。文章所提及的是指以往各次的难民潮。

归返中国

该文章报导,在一周前,74岁的黄文欢于北京发表谴责河内驱赶华人的行动比“希特勒排斥犹太人还严重”。

这位直至1976年还是越共政治局委员的黄先生也指责黎笋领导的越南已“成为外国的走狗”。外国,他意指的是苏联。

黄文欢逃往中国,正如他回归与其相同观点的中国式共产主义的同志们那处。

根据西方的资料,自1966年起,黄文欢与其他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如黎德寿、阮志清等人属“亲中派”。据前《人民报》副总编辑、也是为搞民主投奔西方的裴信大校先生所说,黄文欢充满“亲中特色”的观点自1979年之前也早已众所周知的了。

裴先生说,黄文欢出身自汉儒背景的家庭,多年在中国华南活动并“根底里直接吸收中国的文化和思想。”

“他不赞同(越南)站在苏中之间的路线,主张完全倾向中国。”“他看不出中国俱有革命和扩张的两面性。”

黄文欢曾化名为李光华,与武元甲、范文同一起在中国活动,后来成为越盟负责外交方面的高级人物。之后,他获(义安省)同乡的胡志明推举为越南民主共和国首位驻北京的大使。

外国的资料评述黄文欢的地位比一位正常大使的地位还要高些,因为他常得到毛泽东私底下的接见,讨论两国的各种问题,包括河内领导层攻打南越的战略计划等等。

()

黄文欢在1979年7月经巴基斯坦逃亡中国后北京对其的招待,以及此事对其(在越南)家人的影响也反映了中国对越的态度和两国的关系。

黄文欢在中国出版了《沧海一粟:黄文欢革命回忆录》一书中“指责黎笋集团”已背叛了胡志明的路线和损害了“和中国的友谊”。其书由北京翻译并于1988年发行题为《A Drop in the Ocean:Hoang Van Hoan''s Revolutionary Reminiscences》的英译本,此举说明北京确认黄文欢为地地道道的毛派主义者。

此外,黄文欢也谴责越南党中央从1982年起为赚取美金,鼓励民众种植鸦片,抛售给外国。

“与胡志明不相似之处”

现居于巴黎的裴信先生说道,黄文欢在亲中道路上比较孤寡。他反驳中国的宣传说黄文欢是唯一的“忠于胡志明路线的人”。

他说:“胡志明对中国较精巧得多和常常努力保持平衡于苏中之间。”

“一次在机场迎接胡老访华后返回,我们见到他身穿的外套佩戴毛像徽章。他望着我们并笑着说‘只戴在外衣上罢了’。”

相反,据裴先生所述,黄文欢完全追随毛主义的路线,支持中国发动1979年战争、波尔布特政权和中国的保守派。

尽管黄文欢投奔中国和被视为叛徒,裴先生仍认为“他是一位高度爱国的人,可是每个人却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方式去爱国。我仍然尊重他,但不可认同他的观点。”

在越南,黄文欢被作缺席审判死刑和被视为一个具有象征性的叛徒。越南的媒体把黄文欢当作为历史上的黎昭统(1765年–1793年。黎朝第16位皇帝。因率兵往中国向清廷求救攻打西山光中军而被越南人视为“卖国贼”----译者注)和陈益稷(1254年-1329年。陈朝的昭王。1285年,元蒙第二次侵犯越南时投靠元朝的人物----译者注),即是把黄喻作内奸。

越共曾执行过一次内部的清党行动,排除一切被怀疑与黄文欢有关连的人。

与此同时,中国却极力保护黄文欢并以如何看待黄文欢事件作为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的条件之一。

1991年,中国在北京八宝山义地为黄文欢举行国家领导人级别的葬礼。八宝山是多名中国党政军高级领导人的最后安眠处。

在越南,河内当局若需要为改变在中越关系恶化至极的期间里黄文欢的历史地位仍然是有其所难之处,尽管近年来当局曾在国会的网页上再次登载黄文欢的照片。

然而,至今,能否解决由黄文欢“投奔中国”所带来对其家人的问题仍然是一个大疑问,此外它也反映出在一个封闭的国家里如何解决一些被视为“叛徒”的人的内部解决方式。现在我们转看在黄文欢逃往中国后,其家人在河内的情况。

“要求对判刑平反”

黄文欢的孙儿讲述:

“黄文欢唯一的儿子叫黄日新(,今年也80多岁了,健康甚差,农历新年期间却身体突变,现今耳已不灵,但仍可说话。以前,每年黄先生都向政府对其父亲判决死刑案提出平反,但不果。”

“范老(范文同)还在生时,他向范老求助;长征在生时,就向长征求助。现在各人都老了,也不知向谁求助。”

“以前,长征、范文同曾答应说让我们讨论下,然后向政治局提议。可是还说那是十分难的,因为此事与黎笋有关。”

秘密逃跑

在黄文欢的《沧海一粟:黄文欢革命回忆录》书中,提及他本人不遵照政治局的原决定,因肺癌获前往东德治疗。

黄文欢相信,“如果飞抵德国,只可作一轮疗程就完。”隐去姓名的人如此解释。

因此,黄文欢决定抵卡拉奇后便设法逃进中国大使馆,然后可送往中国。中国医生为他做了手术成功,并使他再多活了12年。在这12年内,他撰写了诸多着作,《沧海一粟》是其中之一。

在书中,黄文欢也说其行动是须“千秋定论”,即是说千年后便可分解。后来,黄日新也撰写了一本《千秋定论》的书,约五百或六百页。书中阐述其父亲是一位伟大的爱国者,但是,此书最终也不能出版。

黄家的人还说,在1991年,家人允许前往探望黄文欢四个月之久,黄住于颐和园内的玉泉山区,就是昔日林彪居住之处。当他年迈体弱和临死前,黄文欢仍然头脑很清醒,至死前的一刻仍清醒。

“家人们每两、三日就轮流交替的照顾他。他询问有关苏联、中国和越南其时的情况。他极之清醒,所提出的问题很尖锐。他不加予评论,但细心聆听。他比较了当时苏联、中国和越南的改革的异同。”

“他本人不谈很多关于中国(对他)的照料。当时江泽民是党主席和国家主席,李鹏是国务院总理,他们视黄文欢为中国人民的一位重要的朋友。”尽情尽义

黄文欢的葬礼以中国党和国家的高级规格举办,因为中方视黄文欢如中共的领导人一样。越南大使馆却没派人前往。

据那隐去姓名的人所述,当两国关系还处于紧张之时,黄家的人前往(中国)探望黄文欢时,越南的公安人员皆全程陪同。

“越方批准黄的家人前往探望是根据高级领导人管理规则条例和家属关系中情义的传统,所以他们会同意。出发前,黄家须承诺有去必回。”

“我们也保证前往中国与政治无关,那只属家事。由此就无问题的了。”

“黄文欢从未对家人提及关于政治和他的事。在那时,越南正准备纪念胡志明生辰百周年。越南的一位著名研究者曾前往中国和提出须直接与黄文欢见面询问有关胡志明的事迹,尤其是想探问胡的个人生活而不是关于政治方面的事情。”

“那时,黄文欢让他的秘书招待来访者。秘书是原河内综合大学学生,越裔华人,精通华、越语。那位秘书后来复述说那研究者曾想向黄文欢询问胡老是否有个私生子。”

爱党爱国

黄文欢说:“告诉他回去吧,不要问那些琐碎的事!”黄文欢是个很严谨的人,他从不随便对人讲重要的事。他常保持工作,办大事,而家人却常前往探望他,大家有谈有笑,完全不提及政治。

“从未有举行家庭会议,商讨甚么甚么的事。人们传说黄文欢有他的军队和电台。那是谣传!黄文欢不会那样做。他是个光明正大的爱国者,他从来不做缺德的事。”

黄文欢欲想在其书中解释自己仍然是爱党、爱国,他想多活几年便可以见证谁是叛徒,但在越南仍然无人可分辨这个问题,或已是错误的认识它。似乎他已收集了诸多的资料、证据,并提出其观点和解释。黄家的后人说黄文欢获得中国的庇护,为他提供几个秘书、办公室、汽车出入,生活条件极好。

“对于越南国内的评论,说他是黎昭统、陈益稷等等,黄文欢说自己所做的事将证明他不是背叛人民的利益而是他人。可是他说他所做的事需要一千年后才可定论,而那时难以可说。”“政治就是如此”

“他说自己被卷入复杂的状况而需要离开,现在人们所使用的词句是不同观点。他不可以去其他国家例如苏联,因为他与苏联的观点不相近。”

“不错,是中国招待了黄文欢,因为他亲中和在那时是对中国有利。政治就是如此的了!中国认为有了黄文欢就有利。但同时事实上他们曾提供和扶养越南各种的革命力量。”

当问及若在对华关系中,越南政府聆听黄文欢的观点和路线,或者作些调整,越南可否免于与中国发生1979年的那场战争的呢,黄文欢的家人认为在那个形势已清楚说明问题,完全可以避免发生两场在西南(指越柬战争----译者注)和1979年(指中越边界战争。译者注)的战争。

“胡志明的路线是和平到来后,经历了太长与美国的战争后,人们都感到疲累,那时就要安民生息,需要避免再打仗,对人民,需要采取宽容的政策,减税等等……。黄文欢极反对和批评导致须发动那两场的战争。”

黄文欢的家人还透露邓小平和黄文欢的关系甚好。“江泽民和李鹏都是邓小平的人。江泽民和李鹏都前往黄文欢的葬礼。邓小平送来了个花圈,写有热忱的词语,给黄文欢很高的评价。”

“邓小平和黄文欢会面很方便,因为黄文欢可以直接说中文,不须译员。关系十分好,又是同志又是兄弟。”

父子的悲剧

关于黄家两父子的关系,坊间传闻说两人也有矛盾,父亲是亲中人物,而儿子却是亲苏派,由此黄日新便成了悲剧的人物。

黄家的人说道,黄日新的学业成绩好,被选派去苏联留学。在苏联,他认为赫鲁尧夫的路线好,发表了一些说话。因此被黄文欢召回越南,受纪律处罚,在某地“干苦役”一、两年后才恢复如正常。

“刚回复不久,据说正担任历史学院副院长时就发生黄文欢投奔中国的事。由此黄日新被迫退党,然后受尽各种迫害。据说他至今仍然受人监视。”

“现时在黄家,只有黄日新一人每日都有人监视跟踪他。可能是当局担心他外泄什么讯息或什么事情发生。”“从1991、92年至1996、97年期间,许多时候家居在河内的黄家子孙们外出去任何的地方至少都有一名公安人员跟随。现今却放松了,因为他们的行为和生活都不犯规,按国民的身份行动。”

“特殊照顾”

黄家的人在生活和工作上等也变得极复杂,多少也陷入囹圄,如找工时遇上困难。黄日新的女儿,即黄文欢的孙女,毕业于师范大学后没工作。她几番申请才可派去哲学院的图书馆工作。

据黄家的人所述,哲学院院长,也是越中友好会副会长范如刚先生须出面保证才使她在那里工作,并非是她申请就可以进入国家机构做事。其时是在黄文欢投奔中国后不久。

黄日新的长子是党员,但被迫须离开军队。家中属党员的还有黄日新之妻和长子。黄日新的一个媳妇也在近年来入了党。其余的都是非党员。

至于黄日新的长子被迫离开军队之原因,黄家相信是因“安全”的理由。

“有一种叫特殊照顾。例如黄日新先生被迫退党。他须主动申请退党。”

“在经济方面,那几年的日子也极为佶据,各人自顾而活。但在其他家庭的情况我不知,而在黄家,黄文欢曾定下很清晰的家规,即是无一人可依赖黄文欢(的名义)来生活。”

“由此,很久以来每个人须自食其力。当他离开越南后,每个人都没有大的问题。”

黄日新夫妻两人都是国家干部。其子孙各人后来都渐渐有了工作,获取最低的工资水准也足以生活。黄日新之妻曾在还剑郡(河内市中心区----译者注)党委部工作,直至退休为止。

当黄文欢出走时,他不让任何的家人知晓。之后,黄日新好似被拘禁。

“可是人家总认为他一定知晓。实质上他一点也不知,而且家中任何人亦然。如果知道的,那就复杂的了。当抵达(巴基斯坦首都)卡拉奇时,连黄文欢的三名同行即保卫、秘书和医护人员都不知。”黄文欢的孙儿说。

抵卡拉奇的酒店后,黄文欢一人外出散步,他召叫的士直奔中国大使馆。三个同行者后来被拘留,而黄文欢的秘书组人员都被入狱几年。

“没留案底?”

至今黄家仍然搞不清楚:为何中越两国的关系已实现正常化,甚至两党和国家都比前友好了而越南政府对黄文欢的死刑案仍未撤除。“似乎在去年,黄日新的身体还好时,他曾去过法院要求拿一份缺席审判死刑的判书。他的目的是以它为凭证去某机构等申请了结此案,可是所获得的回答是没有判书。

“但是案件判决不是最高法院或其他地方最高的法院,而是河内人民法院。他们回答没留下任何的案底。后来黄日新也放弃,不再追问下去。”

“那时人家也不对黄文欢家庭通告什么缺席死刑判决案。只是在电台和报刊上发表的通告。至于在未来是否继续申请取消那个案,家中只有黄日新一人去做,其他的人没想过需要去做。”

故国在心中

根据黄文欢的遗嘱,其骨灰分为三份。一份留在八宝山墓地,即类似河内的梅绎义地。八宝山是中国党政高级人员的专留地。

在那处,他们(不知作者所说的“他们”是指中方或越方。下同。译者注)建造了坟墓。每年他们仍然给黄家一些钱,至少让两个人去那里拜祭。黄文欢的坟墓建在特别区。一份的骨灰带往昆明,撒在红河的源头。黄文欢希望从红河返国。

另一盒骨灰后来带返在家供奉几年后,现已带返回义安省琼琉县琼琉乡埋葬。中国有给予一些钱建造相当堂皇的坟。当然比不上政府建造胡松茂(原名胡波距,1896年-1951年。原籍义安省琼琉县琼对乡。曾为中共党员和越共党员;越共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1920年末和30年代初在广州和香港活动。1951-7-23日前往第四联区在清化途上被法国飞机扫射击毙----译者注)的墓那般大。那个墓地有两个家族的人,最多的是胡姓,后才是黄姓。

每年黄文欢的儿孙也返回家乡拜祭。在黄家族的祠庙里,也有黄文欢的碑牌。牌上不写政治局委员、国会副主席而只写大爱国者黄玉恩(黄文欢的原名)先生的字句。

最后黄文欢的孙儿说:“最近出现新的变化,中国大使馆曾对黄家说,黄文欢担任国会副主席时期的照片已重新出现,以前被除去的。但黄文欢在胡志明傍边的照片就完全被摈弃和消弥。”

全文完

岭南遗民译

2012年11月26日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