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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外滩:踩踏与公共资源占有欲

上海踩踏事件一石激起千层浪,有很多人开始分析这件事件的原因,有人质疑外滩空间与基础设施,那就更有点苛刻了。那边空间挺大,视野开阔。死难者集中倒下的台阶处,并不那么陡,不能以太完美的条件归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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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踩踏事故现场

从技术与基础设施层面思考这个话题,不是没意义、事后诸葛,而是不在痛点。我甚至觉得,多年来,就是因为太依赖技术因素了,导致我们的公共安全更容易出现大的问题。根本上说,它还是一个意识、心理、教育的问题。我们的公共安全意识,确实欠缺很多。主要涉及两层:一是政府与相关机构方面公共安全认知僵化。二是大众、群体的心理问题。

我们的安防系统,危机预判与管控,思维侧重“维稳”。它盯的对象,整体像是恶的力量,像盯防坏人,当然也包括不可抗拒的自然力。当然,学校、社区的安全教育,大多集中在地震、火灾、用电等等日常生活层面。实际上,越来越的公共安全,开始集中在大众或普通人群的意识与心理层面。当外界过于渲染技术系统的优势时,这层因素反而被淡化了。

公共安全意识大于安保技术因素

这里就有一种公共安全认知、意识的落差:维稳的逻辑,跟大众安全意识之间错离。我们习惯被行政、技术管控,习惯被管着,从而忽视了人群缺乏公共安全意识,缺乏自我管理,无法化解各种威胁。关于面向人群的维稳思维,太久远、也太成熟了。春秋时期的政治家就懂得。比如齐国的管仲不但雄才大略,也是驭民、维稳高手。桓公问他怎么管理百姓。他说,千万不要让他们大规模聚在一起,不要让四民杂处,否则其“言哤”,“举事易成”,应不易其处,其心安,不见异思迁,尽得祖辈家传风习,如此可维稳。沉默的大多数,汇聚起来力量非常强大,权力维持的条件之一。就是大众力量的碎片化。中国人太多了,维稳一直是个难题。很多时候,暴力多多,就是维稳僵化到死,借此维护一个官僚机器。

管仲的维稳逻辑,跟我们说的公共安全有一定差异。但是,无论古代还是现代,一旦大规模的人群汇聚在一起,内部就会互相激发,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决口,从原理上来说,不会有什么根本不同。人聚在一起,没有空间距离,心理与情绪对抗很直接,中心点的压力当然最大,外围不明就里,就被无意识地刺激着,卷入其中,形成更大的压力。就像飓风的形成原理。那种逐渐旋转的裹挟、情绪传染力量,十分可怕。一个人在拥挤的火车上发疯,周围人的情绪也出现疯狂。人在车上抛钱,一个拥挤、封闭的空间里,人的心理会变异。就算开阔的空间,人多了,情绪也会变异。

人类共振效应是幕后元凶

随机、偶然,单位时间内的集体无意识的行为,就像一行车辆过桥,很容易出现一种共振现象,核心区域稍微一刺激,桥就可能断掉,人群就可能要疯了。

人群里就藏着这种可怕的力量。那些在死难者身上留下脚印的人,他难道不知道脚下的惨剧吗?他肯定知道。但前几分钟,他也只是无意识的人,等到他留下脚印的时候,已是无法自主,更大的威胁在他身后,那就是一股庞大的无意识的力量。而且,人多的地方,捣糨糊的也就多。许多时候,你能看到一些人就喜欢在一个群体里起哄,越是异质的群体,越容易出现这种疯狂的行为,它很快就会引发效仿或对抗。也不能排除有真正的坏人,在现场故意诱发情绪。

面对一个百万人群,什么远程监督、临时落地的预警,都不会真有用。数量有限的警察,如果临时强力干预,甚至都可能起到负面作用,引发人群更加疯狂。单从技术层面尤其是所谓大数据角度思考外滩悲剧,虽不能完全说事后诸葛,但它真正能发挥效应,可能更多只在事前预防环节,不能真正解决一个随机形成的庞大群体隐含的危机。有的业内人士说,后台大数据系统,可以给警察、给每个用手机的人发出预警信息,让他们随时查看人群聚集的情况,随时退场,离开风险区域,太理想主义。类似的管控,在一个公共的、开放的区域,也不可行。即便技术可行,也不会合乎社会伦理,把大众管得像羊群一样,比1984里描绘得更可怕,会侵犯个人权利,违背人性。你不能把这个世界想象成一架精密的机器。人不是机器。被技术、基础设施轻松转移的公共危机,会朝人的心理层面集中。当它与一个大规模人群结合后,隐含的力量更深更重。维稳思维下的公共安全意识,已是僵化世界。当很多人卖弄技术路径的时候,就更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僵化思维。政府与相关机构对于公共安全的认识,需要拓展到大众心理层面,既要尊重大众聚集、庆祝节日的心理诉求,又要引导大众自身意识到,群体聚集容易触发的情绪难题、心理危机。这个也是一个心理层面的问题,需要长期的教育。有些问题,哪怕设身处地的体验,都是可以预见的。每逢节假日,学校、企业或相关部门都会呼吁注意假日安全,大都是企业、学校、政府里面的安全防护,关好电,检查消防设施等等,教育小孩假期不要到水边云云。唯独缺少心理与公共安全意识的心理教育,比如到公共场合,如何有秩序,如何提前发现人群聚集到一定程度,可能出现哪些危机信号,避免潜在的威胁与灾难。

节假日是人群心理放松的时刻,大都从经济平衡发展、维稳的角度出发,把无数的中国心理搞得疲惫不堪,搞出那么多请假、假期攻略,经是病态甚至变态的现象。它导致大众的心理、情绪释放越来越趋同,形成一种决口之势。前几天,又有什么专家说,中国假日办2013年以来设计的放假制度,严重影响了中国与全球金融市场的同步,影响了中国金融秩序,必须改变。

当无数的大众碰到一个集中的假期,就像碰到了人生难以一遇的机会时,那种疯狂的汇聚里,就容易引发巨大的危机。节假日就是中国大众情绪、心理危机释放的窗口。这种危机完全是不太合乎情理、不开放、不尊重人的机制形成的。它强化了僵化的公共安全思维,而大众也在这种情境中,失去了危机意识,变得比以往更加歇斯底里。化解它的方法,不是什么大数据,而是建立在开放精神、教育人、尊重人的文明指引上。

什么催生了挤占公共资源的心理

过去的“公家”,如今的公共资源,如果可以低成本获得,总有强烈的占欲望,或者还可以有另外一个说法,总想以低成本的方式获取公共资源,这其实没错,但问题是这种低成本是建立在违反规矩的基础上的,比如插队。总之,一些人的潜意识里,不占便宜就是吃亏,或者自己舒服就可以,管其他人又如何。

不要把什么责任都推给“原因”,有些事,如果符合个人和公共利益,如果社会进步和不进步都需要的,那就有理由从现在做起。就比如要求政府改进是对的,但不应该纠结于个人素质提高和前者哪个是鸡,哪个是蛋,两件事是可以并行做的。社会要运转,就要有法律,有规矩,有道德约束,每个人遵守这些,那么社会的效率才会提升;每个人都想绕过这些占便宜,那社会的整体效率会下降,人在社会里,今儿占了便宜,明儿就可能被别人占回来。说一种绝对理想的情况,如果这个社会上没人盗号,我们就不用设置密码了。社会人和公共政策,法律在某种意义上是博弈的。商业社会也是如此,就比如政策不可能走在创新前面,因此政府会对一些创新的模式(比如互联网金融)有所观察,但里面的企业一旦出现一些违法犯罪或者导致了社会的损失,那么就会遭遇比较严格的管控。非常非常极端的话题是,如果人们都用严格用道德约束自己,那么法律就没啥用了,但事实这不可能;但如果社会全靠法律控制运行,法律的边界无限大时,人的自由就要被绝对束缚。

公共资源的占有。我们都在某种程度上,缺乏对公共资源的敬感觉。比如去电影院是不是尽量提前商量好买什么票看什么座位,这不难;比如在取款机前有人排队时尽量动作快点;比如上地铁时不要堵门;比如当一些大型活动人太多可能威胁到自己安全时就放弃吧。我们对公共资源的有效利用,部分取决于城市管理水平,部分取决于我们对自己的管理水平。就向前面说的,法律政策这些东西的边界永远是有限的,而且边界越长越会让人觉得“不便”。

当下社会,需要想明白两件事儿,第一件事儿是独立思考。就比如知道自己真正喜欢和想要的是什么,避免跟风凑热闹,第二件事儿其实不复杂,就是想明白人们对公共资源要有敬畏之心,遵守这个社会的秩序,最终的目的其实是让人们使用公共资源的时候,更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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