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韩国历史题材电影《鸣梁海战》开演,死了400多年的名将李舜臣又一次被“挖”出来热炒,一时间议论纷纷。这部电影之所以受关注,主要还是因为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中日韩三国战争往事,本文来自百度百家作者异见的观点,全文如下。

鸣梁海战
1592年-1598年,中日韩在朝鲜半岛发生了大规模战争,中国这边叫“壬辰援朝战争”,韩国那边叫“壬辰倭乱”,日本则称“文禄-庆长之战”。在明史里,这场战争是“万历三征”的一部分,地位并不很高,但却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东亚格局。战后50年内,参战三方都发生了政权更迭,或多或少都与这场战争有关。
要说《鸣梁海战》不靠谱那是肯定的,虽然我还没时间去看电影,但韩国邻居的夸大作风早有前科。可是,不管李舜臣的子孙们如何吹牛,我仍然觉得李舜臣在那个处境下已经做到最好,为拯救国家危亡奋力拼杀并最终连命都搭上了,堪称武人楷模。
李舜臣很靠谱,但在这场历时6年的战争中不靠谱的人和事数不胜数!
一本糊涂账
说起这场混战的起源,就有很多不靠谱的地方。
比较流行的说法是,刚刚统一日本的“猴子”丰臣秀吉做起了大东亚共荣的美梦,写信给朝鲜,说要借道去和大明过过招,然后再去征服全世界----满满的东条英机穿越到300年前的即视感。
这个说法来自于丰臣秀吉给李氏朝鲜国王的国书:“吾欲假道贵国,超越山海而直入于明使四百州溶化我俗,以施王政于亿万斯年。”可是,朝鲜出示这份国书的时间却十分可疑,那是在朝鲜走投无路,反复请求明朝出兵,而明朝又举棋不定的时刻。最初明朝廷是不够信任朝鲜的,还有人怀疑朝鲜与日本共谋,兵部甚至派人调查朝鲜国王的真伪。在朝鲜国王的苦苦哀求下,明廷最终发兵。可能是担心不救朝鲜恐令其他属国心寒,也担心日军的凌厉攻势会波及大明,那些不老实的矮子难保不会发疯来和大明较量一下。所以,援朝是大明的必然选择。
再看日本方面,丰臣秀吉的最初目的已经跟着他入土了,他死后大家光顾着争遗产,一直没人去好好“问问”他。不过从日本当时的社会环境来看,丰臣最大的目的恐怕不是拿下大明,让儿子做关白(相当于宰相),而是要解决日本的就业问题。丰臣秀吉在名义上统一日本之后,长期为战争服务的经济体系出现了严重紊乱。这一百年来最重要的手工业和商业就是武器,现在不打仗了,工人商人咋整。最可怕的还是数量庞大的武士阶层,这些手里拿刀的职业军人除了打仗啥也不会。巨大的就业压力让丰臣秀吉只能继续战争,然后慢慢寻找解决的办法。
日本四面环海,北边和东边不能去,南边是没什么油水的琉球,只有西边的朝鲜能满足丰臣的要求,而且朝鲜还算有钱人,新的土地和财富完全可以化解丰臣统一日本后的危机。丰臣对朝鲜的宗主国大明做过研究,最后选择拿下朝鲜,第一是对自己手下的百战精兵比较有把握,第二是预判多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不会过度干预。
就这样,三个国家在互相没有摸清对手意图和底线的情况下开练了。
猪一样的队友
丰臣秀吉派到朝鲜的军队算不上当时日本的一线队,众多老牌名将并没有出征。主将中小早川隆景、毛利辉元、岛津义弘算是老牌宿将,福岛正则、加藤清正是有名的勇将(贱岳七本枪),小西行长是按照殖民地总督来用的,不能打,宇喜多秀家、黑田长政和羽柴秀胜是二世子。但就这么个二线队,还是把朝鲜人打得走投无路,只能向大明求援。
大明虽然决定拉小弟一把,但压根没把日军当回事,第一梯队只派了3,000人,在副总兵祖承训的带领下入朝,结果在平壤中伏,折损大半。这也不能全怪副总兵大人,因为朝鲜这个队友实在不靠谱,先是说平壤只有1,000日军,然后又想掌握战时指挥权,让副总兵的骑兵雨天进攻(由此看来,美国人不把美韩联军战时指挥权交给韩国人是对的)。最可气的是,祖副总兵发现射伤自己士兵的弓箭竟然来自朝鲜友军。这叫什么队友,情报搞不清,还补刀!首战吃亏,让大明很没面子,于是派来了能打的李如松和3万多人(辽东边军为主)。人来了,给你打抱不平,你总要管口饭吧!朝鲜君臣一听,开始支支吾吾,这个吗?我们现在只能提供一万人一个月的粮食,碰上这么个小弟也真难为大明!于是,在朝明军的粮食只能从国内运来,这对本就不太宽裕的大明来说真是个不小的负担。
在朝鲜队友中唯一还算像样的就是李舜臣了,他带领的水军一直给日本水军添堵,而且在鸣梁一战中打死了日本水军头目之一来岛通总,这是唯一一个在朝鲜被击毙的日本大名(虽然地位不高),连大明军队都没这样的好成绩。
可就这么个靠谱的人,战争中途还被勒令下岗,去当了普通一兵。朝鲜虽然不大,但大明的坏毛病学得一点不差,朋党林立,派系倾轧。李舜臣不太会做人,只能靠边站。结果,接班的元均很快就败光了家底,等到李舜臣重新上岗就只剩12艘船了,靠这能在鸣梁击败日本水师前锋,已经不易,没啥精彩故事的韩国邻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题材。
奇葩外交官
来自辽东的李如松果然有两把刷子,先是猛攻平壤,愣是把小西行长给赶走了。然后又在碧蹄馆对冲日军主力,人数众多的日军愣没吃下冒进的明军前锋。接着派敢死队一把火烧了日军位于汉城附近的粮仓,搞的日本人只能退回到南部沿海一带死守。朝鲜国王在大明辽东边军的保护下回到了汉城。
仗打到这会儿,各方都算有个清醒的认识了。朝鲜明白这南方四道一时半会拿不回来,丰臣秀吉也知道了大明的战略决心和战争实力,大明虽然脸上好看,但摊上朝鲜这么个穷小弟,只有往外掏的,没有往里拿的。于是,谈判成了必然的事情。
日方的谈判代表是小西行长(真搞不懂丰臣怎么喜欢这个商人),大明方面的代表叫沈惟敬。这位沈外交官没发迹前乃“市中无赖也”,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兵部是想让他去忽悠日本人,给明军集结争取点时间,哪知道这位会说日语的沈爷,一下就把小西行长忽悠住了,差点跟沈爷去受封了。结果,李如松入朝,小西行长的春梦被明军无情的打破了。这次再次启用沈爷,就是看中了他的忽悠功力。
沈惟敬和小西行长二见如故,很快就决定亲自去趟日本,见见“猴子”。丰臣秀吉接见了沈外交官,虽然他知道一时半刻吞不下朝鲜,可面子还是要的,于是提出了十分苛刻的七项条件,比如朝鲜向日本称臣,占领南部,最可气的是要迎娶大明公主。猴子说完之后,忐忑的看着沈外交官,等待着大明使节的暴怒或者杀价,哪知沈外交官不打一个嗑巴,全准了!
“猴子”惊了,这大明就是不一样,霸气!感谢天使(天朝使者,属国都这么叫)!
天使嫣然一笑,你都写下来,派个人跟我回北京,然后就等着好消息吧!
很快,沈外交官带着小西行长的家臣小西如安来到北京,但是丰臣的要求却压根没给朝廷看,就当这事没发生。
明廷一看日本使者入朝,也提出三点条件:日军撤出朝鲜,封丰臣为王,日本永不犯朝鲜。兵部的石大人也等着日本使臣杀价呢,哪知道日方也爽快,都行!沈外交官还不失时机的说,这次日本人连投降书都带来了。天哪!石大人瞬间石化。这事得报告皇上啊,你们等着啊!天真的石大人兴高采烈的拿着投降书上报去了,哪里想到这投降书是沈外交官伪造的。
不用吃惊,小西行长和沈惟敬压根就是一伙的,这两人把整个东亚的高层以及高高层当猴耍了。
万历很高兴,明军开始陆续撤军;丰臣也很高兴,日军也陆续往回撤。当然了,“明朝岳父”已经把朝鲜南部赏赐给我了,我得收着。
搁现在,沈外交官和小西行长完全能拿下诺贝尔和平奖,但是,猫搞屎是掩盖不了多久的。1596年,明朝册封使者来到大阪城,三年前的诺奖得主沈大人只是其中之一(这是他没有继续忽悠下去的重要原因)。丰臣和其他所有与会大名都换上了大明朝服,屏住呼吸聆听来自大明皇帝的诏书。
等翻译的和尚念完,全场惊呆了,南朝鲜呢?公主呢?看我们千里迢迢来投靠,封个“日本国王”,明朝人知不知道我们有个国王(天皇)?秀吉怒了!他一把夺过诏书撕得粉碎,我“欲王则王”,用你们这些傻冒来封。
沈外交官这回摊上大事了,北京是不能回了,先在朝鲜躲躲吧,看看小西行长能不能给整个日本暂住证。可是,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很快找上门来了。三年后,大忽悠外交官被处死,天真的兵部石大人也受牵连,最后死在牢里。太冤了!另一个骗子小西行长也差点没命,好在朝里还有人(前田利家),又走了后宫的门路(北政所宁宁),才免得一死,接着去朝鲜将功赎罪。
不靠谱无下限
出了这么个大笑话,耽误了4、5年,这仗还得接着打,日本兵和大明兵又陆陆续续来到朝鲜,接着练吧。和上次相比,日军有了那么一点变化,主要是不想来。因为上次见识了明军的战斗力,朝鲜又到处是游击队,每个大名的损失都不小,一说再打都不乐意。丰臣无奈,只好减少了大名们出兵的数量,这才勉强让他们再上朝鲜战场。
万万没想到,这次进展还比较顺利,很快就占据了南朝鲜。南原一战歼灭3,000明军,日军很快又打到汉城城下,但是最远就到这儿了。明军死守汉城不退,大批明朝援军也陆续投入战场,日军攻势被瓦解,只能回到沿海地区,修筑城堡妄图长期占领。这会的日本大名们都不想打了,可又没有丰臣撤退的命令,只能耗着。
但是,明军可看不得你们在这赖着。很快,总兵官麻贵带着大队人马来了,首要目标是加藤清正的蔚山,6万多明-朝联军迅速肃清了外围,开始攻坚。加藤清正带着他的1万多人玩命的守城,愣是没让明军攻进来。在加藤清正拼命的时候,大明这边又出现了猪一样的队友----经略杨镐(文官,麻贵的上司),他先是胡乱指挥错失良机,后又让辽东的骑兵下马爬梯子攻城。就这水平还号称“知兵”,大明早晚亡在你手里(22年后,这位杨大人又在萨尔浒赔光了明军主力,女真从此坐大,大明也算亡于他手)。
明军在这边磨磨蹭蹭,怎么也打不下来,日本的援兵可就到了。杨大人吓坏了,连后卫都没安排好就带人往后撤,结果被日军杀伤无数,明军吃了参战以来最大的败仗。可是,杨大人跟没事人一样,回去把伤亡数字后面抹去两个零,报给朝廷了,还说自己打了个大胜仗。这作人咋这么不要脸呢!
愤青要跺着脚问了,上次那个李什么不是打得不错吗,咋不换他当教练呢?李如松这会已经死了,这位爷在朝鲜砍人砍高兴了,回到辽东带着亲兵去偷袭蒙古人的大营,结果正碰上人家“那达慕”大会,有3万多选手出席,李总兵当场就战死了,据说连尸首都没捞出来。
没有好教练,这仗还得打啊。还好,明军掌握了主动权,于是打算兵分四路水陆并进,把日本人弄死在沿海一带。可是,这四路一路比一路不靠谱。先说刘铤打小西行长。陆军打,海军看着,海军打,陆军也不帮忙,原来刘铤和海军司令陈璘不对付。后来,刘铤收了小西行长的黑钱,干脆放走了日军。
中路董一元算是比较能打了,可对手是个硬骨头,并且在中国有个艺名“鬼石曼子”----岛津义弘。两位激战正酣,董军门身后一声巨响。怎门回事?鬼子没有炮啊!不对,我军的炮兵阵地炸了。明军大炮炸膛了,爆炸波及整个炮兵阵地,岛津义弘趁此机会大举反扑。本来旗鼓相当的明军让突如其来的爆炸搞蒙了,被日军杀伤甚众,只得退出战场。
东边的麻贵听说董一元败了,压根就不打了,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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