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欧洲人都认为自己的民族最富有同情心,且几乎每一个欧洲人都评价德国人最冷漠,尽管在法国人和德国人眼中,‘最冷漠’这个称号应该颁给英国”,纵然此中体现出来的曾盛行一时的“西方/欧洲中心论”至今仍能觅得踪影,但欧洲人的傲慢以及自恃也已然深入骨髓。

3天3起恐袭17人遇难,不只法国,整个欧洲都被“伊斯兰极端主义”的阴云所笼罩。然而此血案后,无论是法国爆发370万人大游行,还是西欧元首手挽手“摆拍”,抑或13日法国出动唯一航母“夏尔•戴高乐”号及其战斗群出发准备参加对“伊斯兰国”(ISIS)的军事行动之中,这些均难看出欧洲在经历过这样一次“浩劫”后真正觉醒。从伦敦郊外的骚乱到挪威的袭击,再到此次巴黎血案,这类冲突在欧洲大陆反复上演。如果说本次巴黎血案之于欧洲如同“9•11”之于美国,那么陷入“傲慢与偏见”难以自拔欧洲大陆,或许还要经过数次“9•11”事件那样沉重的打击才可能懂得反思。
法国杂志社遇袭给傲慢的欧洲当头棒喝
毕竟,《沙尔利周刊》(又译作《查理周刊》)总部恐怖袭击悲剧发生后舆论纷纷将矛头指向捍卫言论自由以及对极端主义的抨击时,更深层次的问题却也随之浮出水面,标榜多元文化并存的欧洲始终难解民族、文化分歧,这在很大程度上或许正是因现代欧洲虽自诩为开放社会,但却缺乏起码的反思能力。对于此,法国国际关系学会创始人、《情感地缘政治》一书的作者莫瓦西(Dominique Moisi)亦曾以“心态封闭”一词来描述当前的欧洲并直言,在西方学习的亚洲学生如此之多,而在亚洲求学的欧洲人如此之少,“这并不说明欧洲思维和模式的优越性,只是使我们的心态和文化变得贫乏”,与此同时,欧洲人更是缺乏对“他人”的长远思考和好奇。
当地时间1月14日,法国总统奥朗德表示,“你可以谋杀男人女人,但你绝不能杀死他们的思想”,在其做出这样一种表态的同日,《沙尔利周刊》在遇袭后发行的第一期封面上出现了先知穆罕默德哭泣的漫画,标题是“都被原谅”。这期杂志在法国很快销售一空,却留给人们无尽的深思。在法国人高唱《沙尔利周刊》赞歌,并以法式幽默自傲时,殊不见这样一种“讽刺”已深深刺痛他人,因为这一做法显然不像漫画所言那样已然被原谅。
抛开极端组织继续放言报复不谈,蔓延欧洲的“伊斯兰被害妄想症”也令普通的穆斯林民众深感不安。法国大游行后不久,数万德国人发起了一场“Pegida”(爱国欧洲人反对西方伊斯兰化)运动,与此同时法国也爆发了逾50起反穆斯林事件,众多清真寺遭到蓄意纵火,在社交网站“脸书”(Facebook)和“推特”(Twitter)上更是有人无端指责穆斯林信徒为“强奸犯、恋童癖者”。虽然包括德国总理默克尔在内的欧洲政要以及多数主流媒体,均发声称不应将恐怖主义的标签贴给伊斯兰教,但不可避免地民众已将这样一起事件视为“文明的冲突”,欧洲社会与穆斯林移民之间的隔阂被一再放大。
事实上,有不少生活在欧洲的穆斯林心中始终保有一种得不到尊重与信任的委屈感,部分媒体讽刺伊斯兰先知,这在西方看来可能属于“言论自由”,甚至会一些人把捍卫这一“自由”当做对西方价值观来坚守,但在以伊斯兰教为信仰的人看来却并非那么容易接受。滥用与自由只有一纸之隔,当前的欧洲或恰恰是在逐渐偏离这一主轴,且当“言论自由”成为一种政治正确,也就极有可能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而在此之中,欧洲政府的种种做法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某种意义上,每隔几年欧洲就会发生类似巴黎血案的冲突,部分原因就在于政党领袖出于选票原因往往不愿意劝说媒体克制,有时他们还会表态支持媒体。1月7日英国首相卡梅伦对巴黎袭击事件表态谴责的同时,就又强调了对“言论自由”的支持。巴黎发生连串恐怖袭击事件后,奥朗德14日登上法国唯一一艘现代化航母“戴高乐”号,向法国军人发表新年致辞,并在讲话中指出,现在的情况“说明我们派出航母是正义合理的选择”,这样一席流露出欲通过以暴制暴方式来终结恐怖主义的表态,更是显得幼稚的可怕。且在很大程度上,无论是进行战后最大规模游行示威、以及《沙尔利周刊》复刊后继续刊登有关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的讽刺漫画,欧洲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实际上更多展现出来的是一种自恃清高。
历史上从十字军东征开始,基督教想征服伊斯兰文明已不是一两次,虽然当前不同宗教间的对抗以及伐征已不再如此这般明显,但即便有很多穆斯林进入西方社会生活,多元社会仍然没有实现。秉持自由民主的欧洲并没真正把穆斯林包容进来,从伦敦郊外的骚乱到挪威的袭击,再到巴黎血案,这样的事件频频发生,而以法国为例,在这个移民“准入制度”可谓相当宽松的国度,对已经成为法国人的穆斯林实际上仍相对严格,要求移民“来了就得像法国人”,极力促进穆斯林淡化族群观念、强化公民意识,已然在现实当中被证明行不通。在此意义之上,诚然声援言论自由可以理解,文明社会亦应当谴责和打击暴恐袭击,但同时或也要看到,冲突反复上演的根源除了贫困和不平等,还有西方自身的傲慢与偏见,不同文明之间的相互尊重显然应该被倡导。
相较于2001年“9•11”事件造成近3000人殒命,让美国迅速展开行动、紧急制定反恐计划并召集全球力量打响反恐战争,欧洲当前虽然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但巴黎血案显然未达到能够让其觉得“痛彻心扉”的地步。一直以来,后知后觉似乎都是欧洲的“传统”,从二战采取绥靖政策一直到纳粹占领了差不多整个欧洲甚至包括法国之后,才念念想起要奋起抗争,到战后始终为美国之命是从,直至上世纪90年代才想起要摆脱美国控制而成立欧共体,当前的欧洲仍然拘泥于同样的问题难以脱困。
从现实来观,无论是370万人大游行,还是奥朗德慷慨陈词向“伊斯兰国”发出迎战宣言,法国乃至于欧洲整体目前所采取的一系列应对措施更像是一种以牙还牙式的报复行为,而在不改变现行政策,且缺乏整体的反恐战略部署的条件下,或已然预示着欧洲的“反恐”最终只可能以失败或不了了之收尾。如果说17条生命还不足以让欧洲开始反思自身,那么究竟要以多少个“9•11”为代价其才能够真正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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