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离娄上》记载:“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两千多年以后,“规矩”成为中国政治的关键词。1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全天开会,专门听取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全国政协、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党组汇报工作,强调“坚持党的领导,首先是要坚持党中央的集中统一领导,这是一条根本的政治规矩”。自此开始,“根本的政治规矩”中的“规矩”一词开始引起广泛的关注。

习近平出席中纪委第五次全会
实际上,早在1月13日的中纪委第五次全会上,习近平便强调“严明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短短三天的时间内,习近平两次谈到“规矩”,而且语气一次比一次强烈。考虑到习近平上任两年以来的集权趋势,尤其是在本次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上将“集中统一领导”称为“根本的政治规矩”,以至于有观点认为“规矩”将是继法律法规、党纪之后第三个对广大官僚队伍具有约束力的行为规范。
外界目前对于“规矩”的理解主要分为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习近平之所以为中共官场定下“规矩”,主要是为了集权。因为“根本政治规矩”的确立,日后作为国务院党组书记的李克强、副书记张高丽,全国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张德江,全国政协党组书记俞正声都得向“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即习近平本人汇报工作,常委之间由过去的同事关系变为僚属关系,习近平的集权再次得到巩固。另一种观点认为,习近平确立“规矩”是为了改革和反腐。两年以来,声势浩大的反腐风暴和全面深化改革同时推进,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重塑了中国官场和社会的面貌。
不可否认,这两种观点都有道理,但却停留在技术层面,没能从更为深厚的文化层面去理解“规矩”。其实,习近平眼中的“规矩”类似于中国古代的“礼”。在一次中共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中国历史上的国家治理过程中,习近平指出:“我国古代主张民惟邦本、政得其民,礼法合治、德主刑辅,为政之要莫先于得人、治国先治吏,为政以德、正己修身,居安思危、改易更化。要治理好今天的中国,需要对我国历史和传统文化有深入了解。”所以说,习近平定下的“规矩”在文化底层上是与“德主刑辅”一脉相承,都是从中国传统中的国家治理里面汲取经验。将“规矩”理解为“礼”,合乎习近平的思想底色。综合习近平上任两年时间的表现,愈来愈令外界确信他的思想底色不是马克思主义而是中国传统文化。不管是去曲阜考察时声称要仔细读读《孔子家语通解》和《论语诠解》,还是去年五四青年节拜访《儒藏》负责人汤一介老教授,抑或去年亲自出席纪念孔子诞辰的庆典,都能看出习近平对于传统文化的重视超过中共历任领导人。同时,“礼”本身便是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一种用来调节人与人之间关系的重要行为规范。孔子非常推崇“礼”,主张“克己复礼”,曾为周朝末年“礼崩乐坏”而痛心。在他看来,对一般人来说,“不学礼,无以立”;对执政者来说,“上好礼,则民易使”,“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礼记·曲礼上》记载:“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事实上,所谓“礼”,便是一种“规矩”,用来规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正因这样,“礼”逐渐成为古代统治者治国的手段,被改造成“三纲五常”,为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夫妻之道定下“规矩”。
鉴于“礼”在古代中国的不断演变,最终沦为等级制的帮凶,使得某些批评者担忧近平提出的“规矩”是不是又在恢复君臣之道。毋庸赘言,批评者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因为“礼”确实带有古代封建残余的色彩。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习近平所言的“规矩”是在“第五个现代化”、依法治国之后提出的,与古代的“礼”有着某种不同。
当习近平强调“规矩”的时候,表面上看还是用来维护君臣之道,但是却有现实考量在里面。过去十年,因为“规矩”的缺席,中国政治纲常混乱,既出现像周永康这样大搞“独立王国”,敢与中央分庭抗礼的常委,又产生薄熙来这样挑战中央权威的诸侯。古今中外,不论在何种制度下,基本的纲常规范都是不可或缺的,否则只会导致官员之间相互倾扎,最终天下大乱。因此,习近平的“规矩”是为了解决过去十年纲常混乱的必要选择,但由于这种“规矩”是在依法治国思想之后提出,所以即便是恢复君臣之道,也应该要不同于古代那种为了满足帝王个人权欲的“礼”。
最后,因为“礼”不单单是指君臣之道,还强调责任,所以习近平的“规矩”同样是有着重塑官场风气的考虑。在其位,谋其政,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古代中国,官员被称为“父母官”,对于下面的民众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守土有责”,要“治国平天下”,要“为生民立命”。可是,在长期政治投机的官场风气之下,今天中国的许多官员往往有权无责,拿着纳税人的钱,却骑在纳税人的头上,相互推诿,败坏官场风气。出身于红二代家庭、富有浓厚江山意识和中国传统文化修养的习近平肯定无法容忍堕落、懈怠的官场风气,所以才定下“规矩”,强调为官的责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在法律、党纪、“规矩”的三重作用下,习近平应该顺势彻底扭转不良的官场风气,让广大官僚队伍真正造福于民,而这样的国家治理才真正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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