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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者的游戏:新闻审查管控舆论

“那是最好的时代,那是最坏的时代;那是智慧的时代,那是愚蠢的时代;那是信任的时代,那是怀疑的时代;那是光明的季节,那是黑暗的季节;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绝望的冬天;我们面前应有尽有,我们面前一无所有;我们都将直奔天堂,我们都将直奔地狱……”。这是狄更斯的小说《双城记》开头的一段话,小说讲述的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故事,而上面这段经典的描述,便是法国大革命时期欧洲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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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自己做新闻的缘故。刚读到这里,文字呈现的画面给予我强烈的即视感。如今这个时代,仿佛历史的轮回一般,总能找到逝去的影子。对于知识分子,尤其是做新闻的知识分子,这就是最好的时代,因为信息爆棚,也是最坏的时代,因为新闻审查。

历史总在轮回。整个20世纪,对于做新闻,办报纸的知识分子来说,开天窗是他们对抗政府新闻审查最常用的武器。革命党人就曾为清政府开过天窗。

当时的革命党人有很多办报能手,从苏报的章太炎和邹容起,到南方的朱执信、胡汉民、汪精卫、戴季陶、詹大悲,还有成了蒋介石文胆的陈布雷,北方的于右任、景梅九,等等。随着清政府对报纸的管控渐松,这帮革命党人把报纸办到了京城脚下,《国风日报》便是他们办起来的。

辛亥年是多事之秋。革命党人广州起义失败,武昌起义却成功,让革命党人心情仿佛坐了次过山车。《国风日报》立刻将这则消息用二号字排出来,用号外推出。清政府这下坐不住了,本已经风雨飘摇的政权禁不起这样的刺激,便立马派出警察干涉,原稿未通过。于是第二天,不甘心的《国风日报》开了头版一整版的天窗,只印了一行字:“本报得到武昌方面消息甚多,因警察干涉,一律削去,阅者恕之。”这一下,整个京城人心惶惶,都以为肯定革命党人大胜,清军完了,否则怎么可能空了一整版。无声胜有声。警察没办法,只能退让求饶,同意报馆只要不明显造谣,该登什么登什么。

这帮革命党人后来成立了国民党,他们也没有想到,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别人给他们开天窗。刚上台的国民党,深知把控媒体的重要性。抗日战争爆发后,国民党以“防止虚假消息动摇人心,同时也防止重要政治和军事信息外泄以资敌”为由,对舆论实施更加严格和激烈的箝制。1938年11月,国民党中央作出《确立战时新闻政策的决议》,以“战时需要”和“齐一思想”,要求在全国实行“战时出版管制”。从1939年4月1日起,所有出版书刊,“未经原稿审查者,概予依法取缔”。

然而当时的知识分子、报人们很有骨气。大公报、文汇报等报纸都开过天窗予以反抗。素以宣传见长的中共更是开天窗的老手。皖南事变发生后,当局检查机构扣压了《新华日报》关于皖南事变的报道和评论文章,中共于是将原定于刊登那些文章的位置留白,只在天窗上留有四行木头刻的字: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后来国民党当局随即颁布了《杂志送审须知》,规定在刊物被删处不准开天窗,且不准注明任何足以表示被删改的符号。此后,报纸开天窗之事罕见。

中共1949年执政大陆后,国内不存在公开不同政见的媒体,便很少有开天窗的事情。直到新世纪后,中共也被开天窗。

2011年7月23日,温州方向双屿路段下岙路发生动车追尾事件。事故的第二天,中宣部严下禁令,命各媒体降温,叫各网站封口,不派记者采访,不做反思报导,只转发铁道部的消息,只听命中宣部的宣传指令。还指令:多报献血感人事迹,要把影响降到最低。

禁令下达后,各大媒体不得不更换版面,《中国经营报》有八个版面被迫临时换稿,北京的《新京报》、浙江的《钱江晚报》、西安《华商报》等媒体撤下了多个版面和文章。这也许都在意料之内,然而7月29日,很多报刊在撤版处,大胆亮起天窗,或变相开了天窗。其中《评论周刊》在B2版开了个天窗,当然也学习“前辈”的经验,留有“说谎会长鼻子”六个字,令人深思和遐想。此外《新快报》、《新京报》、《南方周末》、《厦门晚报》、《齐鲁晚报》、《温州都市报》、《三湘都市报》等等全国各地的一百多家报纸都天窗大亮。

也许,新闻审查其实在任何国家和任何时代都会存在。历史的轮回让每一个曾开过天窗的人成为被开天窗者。这样的轮回还会重复多少次?

是统治者们缺乏自信,他们怕自己被自己的历史打败。自信从来不是口头上的,也不是笔头上的,而是落实在行动中的。是他们缺乏对人们的信任。相信人们,让人们了解真相,让人们自由的思考,人们知道的越多,就更靠近真相。

那是自由的时代,那是禁锢的时代;那里有理想的天堂,那里有现实的混沌;那里新闻爆炸,那里知识匮乏;我们了解了世间的真相,我们沉浸于世间的假象;我们努力记录一切,我们正在篡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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