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2月4日,彭德怀偶然翻阅《人民日报》,看到姚文元这篇文章,气得一拳击在报纸上,厉声斥责:“简直是胡说八道!”之后彭德怀抓起报纸,用战抖的手指着姚文元冗长的文章说:“你们看!你们看!”

文革期间,彭德怀被批斗
景参谋、綦秘书二人拿过报纸,扫视了一遍,心里凉了下来,转而又竭力安慰他说:“那是学术研究,批的是北京市副市长、明史专家吴晗,文章里没有彭德怀三个字嘛,不是批你。”这时彭德怀已冷静下来,笑着说:“你们真傻!这是含沙射影,打了我彭德怀一个耳光……”
彭德怀来到成都时,大三线筹备工作已拉开序幕。1964年下半年,国防工业各部,铁路、矿山、冶金等部门组织了好几支庞大的考察选点工作队,跋山涉水,先后在西北、中南地区勘察,初步选定了一批厂址和线路,大体上确定了三线建设的总体布局。党中央、国务院对这样的经济建设大转折极为重视。彭真、贺龙、陈毅、李富春、谭震林、薄一波等都到过西南三线视察。1965年11月,邓小平也视察了四川、贵州、云南的许多地方,作出了一系列重要决定。彭德怀到任后,三线建委专门安排了一位留守机关的负责人向他汇报相关情况,整整用了五天时间。彭德怀口问笔录,不时在挂图上指指点点,详细查看。
汇报结束后,那位负责人请彭德怀作指示,彭德怀谦虚地说:“我没有搞过工业,对三线建设是外行,李井泉主任、程子华和其他几位副主任搞工业多年,情况熟悉,又有经验。毛主席派我来,我来了,主要是向大家学习。你们来得早,又是专家,还得多指教。”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背着手,踱着步,沉思了一会儿,停下来对汇报的干部讲:“听了几天的情况介绍,西南大三线是重要的战略后方,要加快建设。项目很多,按中央的部署,重点是明确的。纵观全局,是不是突出一点、一线、一片,集中力量,保攀枝花钢铁基地的建设。在大西南地图上,这是一个点。”他转过身,面对挂图,指划着说:“成昆铁路、贵昆铁路是通向攀枝花的大动脉,与攀钢要同步建设,这是一线。”“贵州六盘水煤矿基地的建设要跟上,与其配套的电站及其他的国防工业项目也要跟上,这是一片。”听者连连点头,佩服彭德怀军事家的战略眼光,缜密的战术思想和果断的决策。他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斩钉截铁地说:“毛主席最关心攀枝花钢铁基地的建设,指示我们一要加快,二不要潦草。建设不好主席睡不好觉,主席决心很大呀!他说没有钱,把他的工资拿出来;没有路,骑毛驴去;没有铁轨,把沿海的铁路拆下来,一定要把成昆线打通。我们要急毛主席之所急。我彭德怀也67岁了,还想拼老命干一下,只要我们苦干几年,就会打开三线建设的局面……”彭德怀一番话既使大家充满了信心,又深感责任重大。大家表示一定要把三线建设好,让毛主席睡好觉。彭德怀送走客人后,请建委帮他安排个日程,去三线各工地看一看;因为他知道,“要吃龙肉先下海”。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到“海边”的路上挡着“大山”。
建委各局向彭德怀汇报工作时,没有向他汇报军工规划建设情况,军工负责人也未到场。对此,彭德怀是有感觉的。1965年冬天,在重庆潘家坪宾馆召开的领导干部会议上,中共中央西南局一位主要负责同志,向大会传达了中央关于彭德怀任西南三线建委第三副主任的决定。会场鸦雀无声,人们为之惊讶和喜悦。接着,这位负责同志在主席台上点燃一支雪茄烟,抽了一口,说:“彭德怀同志到你们那里去检查工作,他有什么指示你们要执行,要根据你们那里的具体情况,他的指示你们觉得不合适也可以不办,三线军工他就不要接触了……”与会者立即明白了这番话的意思。有人在会下嘀咕:又叫他工作,又要限制他,这算什么主意?!彭德怀与身边工作人员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不久,遵照上面意图,他分管煤炭动力口,涉及的军工方面不让他接触。抗美援朝回国后,彭德怀任国防部长期间,也分管过军工,而且非常关心军工建设,现在居然不让他管了!
到西南三线建委后主管哪一方面工作,彭德怀在北京时并未得到过明确的指示。毛泽东主席找他谈话后的第4天,他曾致信邓小平,写道:
小平同志:
九月十一日彭真同志约我谈话转告了中央决定。要我去西南区做李井泉同志的副手,主要是搞国防工业(当时我是这样体会的,可能有误解)。因此,需要了解国防工业现在生产情况,人民解放军现在装备情况,尖端技术情况,以及与国防工业有关的其他工业情况。而我对上述情况都不了解。九月二十三日主席和刘、邓副主席等约见谈话回住地后,忆及谈话过程,并未肯定我去西南区搞国防工业。似此,上述各项情况我就不[必]需要了解它了。请您在安排某些同志谈话时,省去上述项目,似较适宜。
在您方便时,诚恳地请求约见深谈一次。
顺敬礼
彭德怀
一九六五年九月二十七日
邓小平接到彭德怀的信后,十分感动,他及时约见彭德怀,交换了意见,并表示尊重他个人的想法。
笔者1988年12月31日在北京拜访老领导程子华时,曾问程老:“您是西南三线建委常务副主任,让彭德怀同志分管煤炭、天然气、水电工作合适吗?”程老回答:“彭德怀同志当过煤矿工人,对煤炭熟悉……”我又反问他,彭总当国防部长时分管军工多年,情况更熟悉啊。程老沉思片刻,又对我说:“彭德怀同志到三线建委,干什么工作,分管什么业务,我们做不了主,都是中央决定的。”2007年4月20日,原西南三线建委第四副主任、92岁的钱敏在四川宾馆320房间与我忆谈时,就这个问题答复我说:“建委几个副主任未讨论过彭德怀同志分工的事,让他分管煤炭、天然气、水电建设工作,也不全是上面定的,事情比较复杂,彭德怀同志很大度,从来未提过他分工的事。”1966年1月周恩来总理打电话给华东局陈丕显书记,催钱敏到西南三线建委上任,担任建委第四副主任。当年春节未过,钱敏由上海乘火车赶到成都,比彭总晚来两个月。钱敏上任,中共中央是下了任命通知的。钱敏在华东局任工业部长多年,上海又内迁一批军工机械方面工厂到西南,组织上让他分管军工建设。彭德怀是钱敏的老领导,对钱敏的工作很支持。
1988年12月笔者在北京采访原西南三线建委常委、原第五机械工业部副部长朱光将军,他告诉我,1966年2月彭真视察攀枝花钢铁基地后,住在成都金牛宾馆,他向彭真汇报以重庆为中心的常规兵器工业三线建设情况后,为他的老首长彭德怀同志说情,建议彭总分管三建军工建设,彭真回答说:“他管得了吗?”朱光不好再说什么了,感到中央对彭德怀下去工作仍然不放心。2007年4月,原四川省国防科工办郑亨康副主任向我谈起1965年12月上旬,他担任西南局国防工办办公室副主任,接到西南三线建委一位秘书电话,要国防工办蒋崇璟主任、李天民副主任到建委向彭德怀副主任汇报有关情况。蒋崇璟还是西南三线建委常委,虽然彭总在延安时就是他的老领导,但他还是先请示了西南局主要负责人,答复是可以向彭德怀同志汇报,但不能给他书面材料。彭德怀听了蒋崇璟、李天民、郑亨康汇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2007年5月7日,原西南局国防工办老同志聚会,向李天民祝贺90诞辰时,李老向笔者谈及此事,他说,1958年3月,国防部长彭德怀曾视察重庆长安机器厂,他当时是长安厂的党委书记,与驻厂军代表向彭总汇报了军品生产情况,彭总对军品质量要求很严,还批评了军代表对军品检验不认真。李天民书记当场向彭总表态,一定加强管理,狠抓军品生产质量。几个月后,彭总在北京一个军品展览会上,看到了长安厂的军品,很满意,又表扬了他们。
彭德怀的组织观念历来都是很强的。抗美援朝时,毛泽东本打算派林彪到朝鲜去,林彪借口有病,不肯去。彭德怀为了党和国家以及人民的利益,勇挑重担,出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在前线指挥作战。现在备战建设大三线,让他抓煤炭、电、石油、天然气方面的工作,他也一口答应了。他不计较个人得失,不仅竭尽全力管好分内工作,而且非常关心当地工农业生产的发展。他走到哪里,看到哪里,每天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三线工地及地、县领导要见他,向他汇报工作,他从不拒绝,耐心听取意见。
彭德怀在三线工作的一年多内,把大部分时间和主要精力放在调查研究、视察三线现场上。他的足迹踏遍青山数千里。
彭德怀夫人浦安修因受株连,自1959年后,不再担任北京师范大学党委副书记兼政教系主任,改任北师大基础教育办公室主任。有关方面不许他接待外宾。但她很热爱基础教育,成天跑中学、小学,搞调查研究。彭德怀也支持她的工作。因工作缠身,她没有随彭德怀来成都。因此,组织上专门为彭德怀配备了一名技术全面的年轻厨师和一名服务员,照顾他的生活。
彭德怀初到成都时,精神很愉快,每天早上起得很早,在院子里打打拳;饭后独自散散步。见了同志们都要点头打个招呼。有时到农贸市场转转。他称赞四川近几年经济恢复得快,物资丰富,社会安定,见到一些餐馆座无虚席,他很高兴。有时,他还与工作人员到附近的小饭馆吃几个川菜,品尝一下川味。然而,生活并不是平静的。
1965年11月30日,也就是彭德怀到达成都的那一天,《人民日报》在《学术研究》专栏里转载了姚文元11月10日在《文汇报》上刊登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12月初,彭德怀忙于听西南三线建委有关局汇报工作,有几天没顾上看报纸。12月4日,彭德怀偶然翻阅《人民日报》,看到姚文元这篇文章,气得一拳击在报纸上,厉声斥责:“简直是胡说八道!”景参谋、綦秘书见他发这么大火,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彭德怀抓起报纸,用战抖的手指着姚文元冗长的文章说:“你们看!你们看!”景、綦二人拿过报纸,扫视了一遍,心里凉了下来,转而又竭力安慰他说:“那是学术研究,批的是北京市副市长、明史专家吴晗,文章里没有彭德怀三个字嘛,不是批你。”这时彭德怀已冷静下来,笑着说:“你们真傻!这是含沙射影,打了我彭德怀一个耳光……”过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说:“当然啦,吴晗这个人我见过,可没有交往。他写的是戏,不一定是为我打抱不平。自古宣扬忠臣良将的戏多着呢,我怎么能这样疑神疑鬼?”
彭德怀在屋里踱着步子,大口大口地抽着烟。他预感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不禁凄然一笑说:“有什么法子,无非再来一次批臭。其实哪有一个人真是批臭的,只要自己不腐烂就好了。”他扔下烟头,转身对景参谋、綦秘书说:“不管他,干我们的正事去!明天继续听各局汇报,过两天我带你们去看一个很大很大的工厂。”姚文元这篇文章究竟有多大分量?很多人都还蒙在鼓里。建委领导同志也把这件事看得很淡。就在文章发表之后,李井泉及中共中央西南局书记处的负责同志李大章及夫人孙明仍常去看望彭德怀,并多次安排彭德怀参观成都附近的工厂。
当然,彭德怀并不知道,姚文元的文章是大有来头的。围绕对《海瑞罢官》的批判,不指名地,但越来越明白地把“海瑞”----反党分子----彭德怀作为目标。1965年12月21日毛泽东在杭州对陈伯达等人说:“姚文元的文章也很好,但没有打中要害。要害问题是‘罢官’,嘉靖皇帝罢了海瑞的官,1959年我们罢了彭德怀的官,彭德怀也是‘海瑞’”。随之,政治风暴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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