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是网一篇《高校宣传思想工作难在哪里?》,因为点名陈丹青、贺卫方引发舆论混战,左派认为“坚持社会主义宪法原则的教育部和宣传机构及其人员,可以理直气壮的坚守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维护社会主义政治制度。”右派则称“官媒点名批评公知,‘这是文革欲来风满楼’,是要收紧舆论的政治风向”,还有诸如《环球时报》等媒体摆出劝架的立场称“求是网点名贺卫方不能等同反右重演”......一时间颇有“一时混战四十万,天昏地黑睢水湄”的混乱感。

官媒点名引左右互搏
更加热闹的是,中国教育部长袁仁贵为了彰显自己的“政治正确性”,在求是网点名公知后,警告高校“不得在课堂上发牢骚,不得使用传播西方价值观念的教材”,招来不少反弹。在北大法学教授沈岿提出如何区分“西方价值”和“中国价值”的质问后,引发网络舆情共鸣,袁部长估计也不会想到,不小心将祸从口出,自己成了一番意识形态唇枪舌剑的新靶子。
1月19日,中共高层(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高校宣传思想工作的意见》的文件。《意见》指出,“意识形态工作是党和国家一项极端重要的工作,高校作为意识形态工作前沿阵地,肩负着学习研究宣传马克思主义,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人才保障和智力支持的重要任务。做好高校宣传思想工作,加强高校意识形态阵地建设,是一项战略工程、固本工程、铸魂工程”。随后,新华网、人民网、环球网、求是网等与官方有关的传媒不断发表社论、评论和相关文章,强调高校校园要坚持正宗的中国主流价值观,反对西方价值观的侵蚀。
在这样的背景下,浙江宁波宣传部新来的“干事”徐岚1月24日在求是网发表《高校宣传思想工作难在哪里?》。从内容上看,徐岚的文章本没有什么新意,只不过是是对中办、国办《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高校宣传思想工作的意见》,辽宁日报《大学老师,请不要这样讲中国》“呲必中国”说,以及环球时报社评《高校宣传思想工作是难啃的硬骨头》的加工再发挥。当然,也有些有益的思考。如说什么样的言论是“越界”的,与社会主流价值观对立的?是不是只要将中国作为负面案例就理所应该遭到炮轰?是不是只要批评中国就违背了中央关于宣传思想工作的要求?如何让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不再只是一些僵化的理论?这些问题不解决,就必然会导致舆论场上乱成一锅粥、站队不站对的现象泛滥,不利于多方思想的交流。尤其在中西方文化交融的今天,抗拒西方思想文化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事情,那么高校教师应该坚守的政治和道德底线究竟是什么,都应该有明确的界定。
但是,因为这篇文章点名批评了宣扬西方价值观的“带头人”北大教授贺卫方和前清华教授陈丹青,在 “舆论场”引起波澜。徐岚的文章称“贺卫方在微博中大谈宪政,陈丹青在其微信公众帐号以《大家别去美国!一个愚蠢而落后的国家》为题,内容却是对美国的过度美化,诱导效果可见一斑。”不过这篇文章在网络上引发争议的焦点并不在于文章的主题,而是作为官方媒体的求是网对个人的点名批评引发的各方猜测。左派据此强调 “党媒点名贺卫方、陈丹青”。自由派认为是反右、文革重演。半官方媒体《环球时报》则专门发表社评《求是网点名陈丹青、贺卫方是“信号”吗》和稀泥,认为求是网点名贺卫方不能等同反右重演,公知们无需紧张。
徐岚文章发表几天后,作者大漠鱼在天涯社区发表题为《徐岚小姐,您不火简直没天理》的网文。文章说,徐岚这篇文章“火了,火的原因不在于其有多高深的见地,也不在于生花的妙笔,而在于这篇文章让不少网民似乎嗅到了文革的硝烟味道。”文章说,“徐岚必将成为‘周花’之后的又一颗新星,恭喜您的左脚已经迈进了人民大会堂的门槛。” 赵楚也在纵览中国上发表文章,说这是“文革欲来风满楼”。
作为《高校宣传思想工作难在哪里?》一文的作者,自称“柔弱女子”的中共宣传系统新人徐岚在遭到网友批评后,通过其微博(微博名“叙岚”),以题为《我扛得住所有的谩骂,你经得起良知的追问?》的文章回应说,“在这个远不够晴朗的互联网空间,太多的公知、死磕派律师、所谓的法学专家走到了他们所倡导的言论自由的反面,他们会咬住你的某一句话以偏概全,对你的本意进行曲解。”她还辩护道,“作为一个普通民众,作为一个公务人员,我谈一点看法,难道违背了言论自由?”铁血社区账号“牧野征夫”的博客文章称,徐岚和贺卫方均有发表自己意见的自由。但是作为党的报刊媒体,糗事网点名是严肃的事情“要符合党的政策和组织原则,慎重决定,考虑政治后果”。左派网站点名攻击贺卫方、陈丹青反共亲美,不足为奇。中央没有点名,没有指出他们反共亲美,也没有开除贺卫方党籍。徐岚文章点名不过是对左派的随声附和,年轻幼稚可以原谅。求是网附和左派观点,不考虑中央政策,发表时没有删除点名,造成求是网、党媒点名贺卫方、陈丹青的事实,引起一些人认为求是网点名陈丹青、贺卫方是反右信号的忧虑。“求是网此举不符合党的宣传纪律,编辑工作不够严肃认真,缺乏慎重考虑。作为党的媒体,应该反思”。
在海内外华人社区有知名度的被誉为“民主小贩”的杨恒均也在博客发表了一封《给徐岚的信》。杨恒均在文中说,“中国向何处去,需要大家集思广益,官媒有钱有渠道有支持,应包容一些。” 杨恒均在致徐岚的“信”末写道,“另外,看到你长微博后面那个显眼的‘亮剑’,我心里直打鼓,你要对谁亮剑呢?千万别亮错了啊!”
部长发威招公知围攻
1月29日,新华社电稿带来教育部部长最新指示,“高校教师必须守好政治、法律、道德三条底线”:“袁贵仁指出,《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高校宣传思想工作的意见》的贯彻落实要加强高校意识形态阵地管理,特别是加强教材建设和课堂讲坛管理。加强对西方原版教材的使用管理,绝不能让传播西方价值观念的教材进入我们的课堂;决不允许各种攻击诽谤党的领导、抹黑社会主义的言论在大学课堂出现;决不允许各种违反宪法和法律的言论在大学课堂蔓延;决不允许教师在课堂上发牢骚、泄怨气,把各种不良情绪传导给学生。”
一个“绝不”,三个“决不”。像是一架盘旋在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头顶的敌机嗡嗡作响,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掷下炸弹,轰得知识分子群体鸡犬不宁。无疑,袁部长这一次是撞到了民间舆论场的枪口上,尤其,教育部又是众多部委中不那么强势一个。接受各方愤怒口水的检阅,成为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
类似反驳的集大成者是北大法学教授沈岿,微博上曾大面积流传过他咄咄逼人的“三问”。第一问自是离不开马列与中共的渊源:“如何区分‘西方价值’和‘中国价值’?众所周知,近两个世纪前游荡在欧洲的共产主义幽灵‘跨洋过海’来到中国后,才促成中国共产党的诞生;我国现行宪法规定必须坚持的马克思主义,必须进行的国际主义、共产主义、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等的教育,也是源于西方,影响中国的。西学东渐的例子数不胜数,请教袁部长,是否可以请您清晰划出‘西方价值’和“中国价值”的分界线?”第二问的现实针对性更强,需解决问题也更棘手:“如何区分‘攻击诽谤党的领导、抹黑社会主义’和‘反思党曾经走过的弯路、揭露黑暗现实’?”第三问则尽显学术功底:“如何让您领导的教育部贯彻执行依宪治国、依法治国的方针?……您所领导的教育部,关系到‘全国人民的科学文化水平’(宪法第19条),关系到‘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事业’(宪法第20条),关系到公民进行‘科学研究、文学艺术创作和其他文化活动的自由’(宪法第47条),归根结底,关系到中华民族的复兴。您如果轻言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稍有不慎,就会存在触犯宪法、法律的可能性。”经过@何兵、@徐昕及@袁裕来律师等法学界大V转发,“沈岿三问”一时间赢得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满堂喝彩。
环球网1月31日发表题为《说的是西方政治价值观,别扯偏了》的社评,再次和稀泥,说袁贵仁的讲话“果然遭到一些人曲解和攻击。” 文章说,“这位教育部长批评了西方价值观在高校的传播,而对这个话题做尖锐争议,舆论场上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官方喉舌新华网也在2月2日发表评论《让高校思想政治课堂“风清气正”》,说“意识形态工作是党和国家一项极端重要工作,高校作为意识形态工作前沿阵地,肩负着学习研究宣传马克思主义、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人才保障和智力支持的重要任务。”
共青团中央所办网站“中国青年网”言辞更是狠厉,直指“沈岿三问”是“明知故问”、“无非包藏祸心”,“‘三问’竟然疯传,并且还将火烧到了袁贵仁个人身上。这是一个怪现象。2月2日,求是网刊登了袁贵仁的文章。袁文说,高校是意识形态工作的前沿阵地,“青年师生是敌对势力对我进行渗透分化的重点人群。”环球网转载袁贵仁文章时,引此话做标题。同日,求是网还发表了千钧客的文章,题为《维护意识形态安全要敢亮法纪利剑》。
质疑争辩过程中,另一段袁贵仁四年前讲话也被挖出,被视作食言自肥:“2011年3月7日下午,在全国政协教育界别的联组会上,教育部部长袁贵仁听取了政协委员方方面面的建议,并当场给予答复…有人认为高等教育当然有意识形态属性,不能过度引入,袁贵仁指出‘更多引进外国资源都没风险,因为在中国的土地上,有党的组织,有中国的优势。我们还派那么多人出去,在资本主义窝里都不受影响,还怕在自己这里受影响?’”四年前他说“要引进更多国外教育不怕西化”,四年后他说“绝不能让传播西方价值观念教材进课堂”,彼一时与此一时的说辞为何判若两人?
“在他们眼里,政治正确永远比国家民族的前途命运更重要”,这是@应天澜的看法,“不是袁贵仁不明白这些道理,而是在中国特色制度下,袁贵仁们心存恐惧,只能将个人命运与政党利益捆绑。”@王青雷甚至直呼,“一个教育者,不倡导独立思考、民主文明,却为专制备书,这样的人有何颜面治引教方?!请教育部的袁贵仁下课!”@陈有西亦有言:“在世界历史上,不说假话当不了政治家;在今日中国,不说白痴话当不了部长。”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