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2月3日，农历正月十四，中央文化革命小组（彭真、陆定一、康生、周扬、吴冷西为组长）拟定《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即著名的《二月提纲》。其主要内容为，肯定从批判《海瑞罢官》开始的大辩论是“在学术领域里清除资产阶级和其他剥削阶级思想的斗争，是兴无灭资的斗争，即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两条道路斗争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提纲主张采取“放”的方针，让各种不同意见都放出来，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法对反动的或错误的思想加以分析批判，要“坚持实事求是，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要以理服人，不要像军阀一样武断和以势压人”，在报刊上点名作重点批判要慎重。然而，即便如此，毛泽东一纸“五一六通知”否定了《二月提纲》，也否定了中国避免十年文革浩劫的最后可能。
文革的余音并未因为薄熙来的倒台而销声匿迹
49年后的2015年年初，中国再次陷入新一轮大纷争中，高校成为舆论风暴的漩涡中心。教育部长袁贵仁清理高校西方价值观的“动员令”瞬间被“保袁党”和自由派知识分子的大争吵所淹没。早前的1月份，中共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高校宣传思想工作的意见》，指出高校是意识形态工作的前沿阵地，肩负着学习研究宣传马克思主义、培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和接班人的重大任务。与此声势相和，自由派公知贺卫方、茅于轼、陈丹青等首当其冲成为求是等当局喉舌砧板上的肉。
在当局看来，这不是所谓的“学术争鸣”，而是阶级斗争的必然。社科院专家朱继东求是刊文《应严查围攻教育部长的教师和公知大V》，威胁严查围攻教育部长的教师和公知大V，一定要敢于“拔钉子”，“坚决打击一切在中国进行意识形态渗透、和平演变的言行”。作为中共理论机关刊物，求是的激进反应已不鲜见，此次公然宣扬“严查”甚至超出了当年《二月提纲》。“让各种不同意见都放出来，用摆事实讲道理的方法对反动的或错误的思想加以分析批判”，当年的毛泽东没有做到，今天的求是也没有做到，习近平本人能否做到也在遭遇怀疑。正当人们作壁上观时，朱继东被挖出乃是当年为薄熙来重庆模式摇旗呐喊的活跃人物，其发表于2011年6月的名为《专家聚焦重庆“唱读讲传”活动：值得借鉴和推广》目前仍可寻见。毛左的死灰复燃正在成为现实吗？时间拨转到三年前，十八大那年的2月份波诡云谲。正是王立军脱逃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由薄家“逆贼”沦为国家叛徒的时候。前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高调出现在云南，观看汇报演出，在滇池边怡然自得地喂海鸥，甚至在此关键时间节点造访镇守昆明的第14集团军。第14集团军为其父薄一波当年亲手打造的嫡系部队，薄熙来一制造王立军事件的烟幕弹，围捕王立军于美领馆，一面做出如此令外界大跌眼镜的“狂悖”举动，大有以此要挟中央的架势。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薄熙来与周永康的“鸿鹄之志”。2015年1月份《凤凰周刊》披露“周薄政变”，称前政治局常委周永康与薄熙来曾在重庆有过一次密谈。文章说，这次密谈的主要内容就是彻底否定邓小平的改革开放理论与实践。在对中共《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认同上，二人甚至认为，毛泽东晚年提出的关于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仍然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社会主义道路和资本主义道路的矛盾”的论述和实践依然是正确的，邓小平的改革开放路线需要调整。当时，薄熙来对周说，这个问题他已思考了很久；不仅如此，薄还引用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这句话相回应。通过这次重庆密谈，周、薄两人政治立场、价值观念、路线认同，相见恨晚，一拍即合，并表示要“大干一场”扭转乾坤的事，以“彪炳史册”。其意义不仅在于“坐实”周薄政变图谋，更在于成为警告。
而主政重庆4年期间，薄熙来也正是循此理想信念。薄十七大后被贬重庆，随即打黑唱红，高喊“民生才是硬道理，公平也是生产力”，亦步亦趋恢复毛泽东时代的场景。全民各界被发动唱红歌，媒体还刊出唱红歌治病的例子，连精神病人、聋哑人、盲人也唱红歌，甚至连宗教界也以此歌颂无神论的共产党。
所以说，2012年那个2月份的一系列“危险”动作是薄熙来挣扎发出的“二月逆流”。文革之后乾坤倒转之可能并非只存在人们的臆想中，而是确凿的最大政治危机。正如温家宝在薄熙来被免职的前一天，声称粉碎“四人帮”以后，“我们党虽然作出了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实行了改革开放。但是‘文革’的错误和封建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清除。”薄熙来倒台之后，是不是封建残余和文革余孽便销声匿迹了呢？习近平即位前后，那些为薄熙来摇旗呐喊的毛左网站和代表人物的确因为失去靠山而遭遇灭顶之灾，以“妄议十八大”等罪名受到清理而分崩离析。但是，时隔不久，那些一度低调的毛左重出江湖，越来越占据积极主动。清网行动连续3年，自由派学者包许志永等人渐渐失网络社区的话语主导权，而2014年以《辽宁日报》炮轰“呲必中国”配合当局整肃高校意识形态，攻陷高校课堂。如今，这股风浪方兴未艾，2015年1月份求是网等官方喉舌点名贺卫方、陈丹青嫌弃仍然在发酵……而在此期间，正是诸如朱继东等毛左乘势抢机反击，连当局的喉舌言论也在如出一辙沦陷在当下的论争中。
当然，习近平上后的群众路线运动也罢，召集“新古田会议”重申党指挥枪、邀集北京版的“延安文艺座谈会”也罢……其实，也难怪人们一度认为习近平是毛泽东色彩浓重的。与薄熙来如出一辙这样的判断固然粗浅鄙陋，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种印记给予了毛左复苏阶级斗争理想、甚至以言论杀伐决断置人死地的错觉和亢奋。
只是，求是之类还是会错了上意。“先声夺人”，所谓高校管控抑或更大规模的意识形态控制的确是中共试图捍卫意识形态安全，但归根结底是服务于深改格局而出现的。四中全会研议依法治国，这可能是避免文革重演的最后的防线。只是，不仅毛左甚至还有很多人都可能忽略甚至弱化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不要文革。《二月提纲》49年，中共喉舌应该比《二月提纲》走得更远，而不是倒退。《环球时报》在竭力淡化这些喉舌的火药味，在《求是网点名贺卫方是“信号”吗》一文中，它质疑这些“官媒”“官网”点名声讨自由派的知名人士意味着被点名的人将会“倒霉”，称如今的“官媒”“官网”已与过去不同，未必都是官方的声音……很多“官媒”“官网”做了面向市场的自我改造，也开始重视“抓眼球”，发声尺度尚无明确的新标准。希望这也只是一场误会，当局应该允许自由派和毛左享有更广阔的争论空间，谁都无须再拿文革谩骂、盲目排斥的思想与招式行事。至少像二月提纲所说允许人说话，不要搞集中的、严重的政治批判。前车之鉴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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