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卑不亢四个字说起来不难,要做到却一点不容易,特别是面对挟巨大政经利益又是非不分的当权者时更是难之又难。前大律师公会主席石永泰当主席的时候做到了,离开主席位置后同样做到了,实在令人佩服。只希望有更多专业人士,更多公共人物,更多商界领袖能像石先生那样敢于坚持自己的看法,敢于坚持香港的优良制度及价值,敢于跟所有人包括当权者说真话老实话,好让我们引以为傲的价值,好让我们引以为傲的香港能继续发光发亮,不会变成另一个面目模糊唯唯诺诺的地方。
在当大律师公会主席时,石永泰先生面对的是极具争议性的课题包括政改及占中,很容易陷身甚至迷失在复杂的争议中,令自己及公会失却了独立性,无法成为捍卫法治的中流砥柱。但石先生及大律师公会始终没有迷失,一方面坚持宪制程序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则强调开放公平等普世价值,始终把合理跟合法结合在一起,反对政府把法治阉割为依法办事,也反对没有制约的权力,让公众清楚明白特区政府及执法部门的做法不是在捍卫法治,而是在削弱打击法治;让公众知道否定或故意不遵守法庭的颁令赔上的不仅是法庭的权威,还有法治的权威。
落任后的石永泰先生没有改变那份不畏当权者、不卑不亢的态度,对损害法治及香港核心价值的人和事毫不留情的作出批评。以法治为例,他强力反驳内地法律界及特区政府「依法治港」、「依法办事」的说法,指出回归前港英政府绝不会随便提出这样的论调,因为法律保障的是所有人的权益,不是政府的权益,法律不一定站在政府的一方,一切要由法院按宪法、法律及先例作判断。换言之,政府本身也没有把握能真正掌握法律真义,所谓「依法治港」实在无从谈起。他认为,只有当法律由「讲晒」、由当权者如中央官员说了算才会不住强调「依法治港」或「依法办事」。而碰上这样的情况,石永泰认为港人更需要企硬,更需要「反大」那些强调「依法治港」的人,表明香港重视确当程序及公民权利的法治制度及精神更优越,是香港不能放弃的,绝不能以大陆式的「依法治港」取代。对于只懂跟在内地官员后边说甚么「依法治港」、「依法办事」的人如梁振英、黎栋国、曾伟雄之流,石永泰先生的言论形同一记狠狠的耳光。不过,石先生关切的不仅是法治这个他最熟悉的问题,他对于歪理谬论横行,对政府高层及公众人物为了短期政经利益不敢捍卫香港的优势、价值同样看不过眼,禁不住提醒一番。例如当内地官员及媒体指联合声明已失效时,特区政府高层如政制及内地事务局局长谭志源等不但没有及时反驳及澄清,反而信口附和,把香港宪制基础的一部份就此抹掉;又例如近几年从政府到商界都有不少人片面强调内地对香港的重要性,只字不提香港的贡献及作用,指「而家香港靠晒祖国」,又指讲人权法治系「废青」等。石永泰认为这种肆意擦内地鞋的做法及态度不但抹杀香港的软实力,更会令香港人引以自豪的价值、制度优势慢慢流逝,而这也是港人对政府怨恨不满的重要原因。
石先生这番言论虽然不像他自己所言形同讲「阿妈系女人」般显而易见,但其实不算甚么高深道理,回归前后类似的论述有不少,甚至内地官员也不敢轻言否定。只是近几年随着中国经济实力上升,随着北京插手干预香港政经事务越来越多,政府官员、商界以至不少专业人士都变了调,不敢或不肯再提香港的独特作用及重要性,不愿多说香港的软实力,一面倒吹捧内地如何优越,如何强大,梁振英之流甚至羡慕起深圳来,认为深圳把香港比下去。这种贬低香港价值及实力,吹捧内地优越的说法不仅跟事实不符,不仅是对香港的侮辱,长远更会削弱港人的信心,令香港的独特制度优势褪色。对香港而言,这实在有百害而无一利。
石永泰先生的金石良言可说是对香港政经精英及权贵的一记当头棒喝,还有点良知的,还未被权欲利欲麻痹了的人都该认真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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