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李银河:SM是很健康的成人游戏

一直拿SM蛊惑人心的“现象级”神片《五十度灰》终于全球同步公映了,但不包括中国。国外观众的反响如何,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就早前的媒体首映反馈来看,大呼上当的不在少数,因为据说真正的SM情节只有短短6分钟。

文章配图

李银河

SM是英文sadomasochism 的缩写,S指施虐者,M指受虐者。SM是一种性快感与痛感联系在一起的特殊性活动,中国称之为“虐恋”,这个词来自社会学家潘光旦先生的贡献。

指望用一部情人节档电影来科普SM当然不靠谱,这不,我们在情人节当天采访了专业人士----《虐恋亚文化》的作者李银河博士。

对话李银河

Q: 小说《五十度灰》风靡欧美,销量超过一亿本,今天刚刚上映的同名电影也引发了巨大的关注热潮,形成一种现象,您看过这本小说吗?

我从当当上买的英文版看的,就是一本通俗小说,具有一切畅销书的元素。一个底层女孩爱上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白马王子,关键这白马王子也特别爱她,俗得不能再俗了。火成这样,纯粹因为SM情节。报道里不是说商店的棉绳都脱销了吗?说明大家都去做虐恋游戏了呗。

能形成一种现象,说明虐恋值得重视。在各种各样的性活动里,虐恋确实是重口味的,比较刺激,有邪气,来自人性的深幽之处。写《虐恋亚文化》的时候我看过来自不同人群的各种统计资料,人群中在做爱时尝试虐恋方式的有5%—30%的比例,而产生虐恋想象的有10%—49%,它不见得是非常少数人的性心理。所以《五十度灰》会有非常广泛的读者群。

Q: 调查显示《五十度灰》的读者超过3500万是中年女性,作者也是一位女中年,女人真的是喜欢被虐待吗?佛洛依德曾经说过,受虐是女性的极致。当然他这个说法争议很大,直接向女权主义挑战。世纪之交的时候,我们有一帮人去加州大学做性别问题研讨班,见到了一个特别著名的女权主义学者,她本人是人类学家、同性恋,而且喜欢虐恋,做过旧金山虐恋俱乐部的人类学调查,还写了论文。她告诉我,在女权主义内部曾发生过一场论战,激进的女权主义为了证明淫秽品是针对妇女的暴力,就找了很多虐恋的照片,里面的女人被捆起来、被鞭打。但她认为这个说法站不住脚,比如SM里面的 “女主男奴”关系怎么解释?

虽然在这个小说和《O的故事》里,都是男主女奴,但作为社会现象,远远不是这样。

在整个虐恋群体里,男人喜欢做奴隶的远远超过女人。我刚完成了三部虐恋小说,写的时候就特别注意要包括各种类型,我称它为全景式的,SM里绝对不存在性别不平等的问题。

Q: SM这种性倾向是怎么形成的?

有人把虐恋归为性少数派,是一种特殊的性兴趣。人的性倾向的成因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国外的性学试图解释,一般也就归结为童年时候的经历什么的。但很奇怪的一点,童年时期没有一点暴力元素的,反而喜欢SM,真说不清。

Q:《五十度灰》的男主角是上流社会的精英,据说欧美的虐恋人群里也多是医生、律师等等社会成功人士,而且他们往往还扮演M的角色。

为什么那么多的成功人士、精英人士出现在受虐人群里,我看是一种补偿。越是大权在握的人,彻底失去权力对他越有吸引力。平时太强了,弱的那一面总受到压抑,需要放松,就通过SM的方式去宣泄。

SM在英国和日本很盛行,这两个国家都特别注重礼仪的端庄,特别害怕在公众场合丢身份、不雅,太过焦虑了。当你变身为奴隶,被捆起来、被鞭打,你的端庄全没有了,也就不用焦虑了。

Q:提起SM,就想到捆绑、鞭子、手铐,一般人就会觉得恐怖。偶尔不是也会有一些报道出来,说妻子被变态的丈夫虐待得遍体鳞伤什么的。

SM 和家暴一定得区分清,我的虐恋小说为什么不能在国内出版,就是很多人会认为那是家暴。其实这是很大的误解,家暴和性游戏完全两回事。SM双方是自愿的,到什么程度都是商量好的,而且他们之间会有一个事先说好的安全词。安全词也很有意思,如果受虐的人受不了了,说别打了,这不行,因为分不清楚这是不是台词,所以就约好一个安全词,真需要对方住手的时候就说安全词,所以在SM里受伤的情况很少。

Q:您接触过中国的SM人群吗?手记

由小说改编的电影《五十度灰》引爆微信圈的时候,不难第一时间就想到李银河和她的那本《虐恋亚文化》,当年这部突破禁忌的著作以及附录在后面的法国著名虐恋小说《O的故事》不知让多少国人久久回不过神来。尽管书中的分析数据和案例全部来自欧美,但其敏感性还是给李银河的研究带来了挤压。此后,“虐恋”这个话题似乎再没有大范围地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而关于中国虐恋人群的披露,始终如暗河涌动,不见诸于学者的笔端。

SM情节显然是《五十度灰》的最强兴奋点,绳索、皮鞭、滴蜡、冰块,这些略带惊悚的元素刺激着人的感官,也必然引发强烈的好奇心----SM究竟是什么?

当编辑部将疯传的几篇公号文章转给李银河并提出采访时,没想到她痛快地一口答应,时间就定在情人节当天下午。

提前走进约定好的茶室,不想冷冷清清,一位客人也没有。服务员解释原本茶室已经关门放假,听说李老师有需要特意开张。小姑娘将我带至李银河贯坐的包间并提醒我:李老师下午一般都喝菊花茶,喝其它茶怕影响晚上的睡眠。

没多久门外一阵人声响动,就听见有人问:我的记者来了吗?赶忙迎出去,李银河微笑着冲我点点头:等我一下,还没到三点,先谈个事儿。

花灰的毛衣,淡淡的口红,一口京片子。

外间,已有两人攀谈起来,男的一个,好像是做书的,另一个短发蓝衣,声音干脆利索。

似乎在签一份合同,准三点李银河回到包间,门外仍在继续。采访到一小半时,短发蓝衣人拉开半扇门告知,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自己先走。李银河点点头。

这不是大侠还能是谁呢?

李银河告诉我,当年为了写《虐恋亚文化》,她在剑桥大学看了半年的相关资料,读遍所有关于虐恋文化的书籍。但书出版后引发国内社会震动,她的研究也没再继续深入下去。

“其实我对虐恋很感兴趣,想继续研究。那群来我家的人都给我留过电话,但后来再找他们,电话就不对了,可能时间太长换号了。再以后就没有时间了我退休了。”退休这两年,李银河的时间反而更紧张,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虐恋系列小说的创作上,而且她发现比起经验调查,自己更喜欢这种方式。小说共三部,每部20万字,每个故事独立成章,下半年即将在香港出版。

问及是否为真实案例,李银河摇头:“全部为想象。只有一个故事有现实的一点影子,前一阵新闻不是报道过吗,一个男的在网上发信息说能帮人玩窒息,这是SM里比较偏的一种了。但他的目的其实是谋财害命,最后杀了6个人。”

李银河将一些章节传给朋友看,第一个就是冯唐。冯唐看完回了四个字的信息:很牛,好看。小说的序最终也是他写的,评价李银河写了汉语世界里从来没有的内容。

“暴力美学其实挺有意思的,它不是真正的暴力。鞭子、伤痕,其实有一种美。”说这话的李银河面部平静。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