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年宵开锣,看到这张照片,面书里狠批如潮,说它凉薄冷血。那时我笑骂批评者不懂幽默,人生中严肃太过,有这类黑色幽默来侃调一番,我们好应放松一点。

夜晚约了朋友行旺角年宵,我迟到,独个儿从新世纪走向花墟球场。随着人龙走,磨肩接踵,沿路有警员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站岗,多少次,我以为自己在游行。(通常游行,我都是独自一人,孤身前行。)但一看到警察谈笑自若的样子,笑意盈盈对着市民,极有礼貌解释封路安排,那刻才醒悟,自己不过是要行花市。一时三刻,那景象实在太难接受,尤其在过去半年,每次碰到大量警察聚集,一定是剑拔弩张的场面,怎么有这般歌舞升平?于我而言,今天荒诞得可怕。每经过警察身旁,就会想,曾经的某时某地,他可能就站在我面前,戴着头盔顶着盾排,而我,则指骂不住,侮辱他们的职业,极尽难堪。或许不久的将来,我身旁的好好先生,就会是那对我挥棍重击的人。
入到花市,抬头看到一张大横额,一左一右,连着两支胶喉,下意识告诉我,上面应该写着「你正在参与非法集会」、「你可能被拘捕」、「停止冲击,否则使用武力」、「速离,否则开枪」但稍一看清,上面书着「你已经被friend zoned,请勿离去」,那时那刻,我真的崩溃。人潮挤得更迫,如果不看横额上的字句,我一定会觉得前方就有大批警察,而这边就是示威者,双方又在对峙。倾刻间,八九十一二月的回忆全被勾起,耳际喧闹,前方又见警察,我竟燃起了怒火,一心想向他们冲去。最后当然回过神来,但心已揪得厉害,那躁动不安的情绪还在胸中翻滚。
然后,才想到这就是我赞它有创意的「黑色幽默」现实是,亲历其境,只有黑色,没有幽默。我方明白,为何批评这些旗帜的人,会说如果不曾占领过,不可能明白其中的难堪与伤痛。这么个题材,绝不能开玩笑。
我继而听到摊档负责人嗌咪,解释出售旗帜,是想通过不同方式,将雨伞过动再带入社会,引起关注反思。我相信,那位嗌咪者也是占领运动的坚实一员,当初,也如我那样,以为可以用幽默讪笑的方式,将事情再包装推广。没想到,真正悲伤哀痛的事情,不能嘻笑,只能怒骂。想着被打伤的市民,想着那七黑警,以至七十七百黑警还在消遥法外,已沉痛得不能说话。
愿今年,这些旗帜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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