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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耀:国家是“家国天下”

新加坡为不久前逝世的前总理李光耀举行国葬,韩国总统朴槿惠、澳大利亚总理阿博特、泰国首相巴育、印度总理莫迪、印度尼西亚总统佐科、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中国国家副主席李源潮、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前国务卿基辛格等亚太各国政要纷纷出席仪式,极尽哀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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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耀国葬

盖棺定论,李光耀先生无愧小国巨人。在统治新加坡的31年间,他一手打造了举世瞩目的“新加坡模式”----经济腾飞,跻身“亚洲四小龙”行列,人均富裕程度超过美国;政治清廉,贪腐几无容身之地;国民素质高,失业率低,社会稳定;城市建设整齐规范,享有“花园国家”美誉;外交上折冲樽俎、纵横捭阖,让小国亦能在复杂的国际形势中冲浪。

繁华亮丽之外,新加坡还有另一个不太光彩的国际形象,即与同等发达甚至不如新加坡发达的国家地区相比,言论表达和个人自由受到严格限制。有言辞激烈者,更将新加坡称之为“东方专制国家”或“亚洲独裁国家”。国际主流媒体虽不至于用词如此严苛,但也鲜有承认新加坡是地道民主国家的。

李光耀治下的新加坡确实是一个既民主又专制的奇葩。实行西方议会普选制度却一党独大,并推行权威主义。经济上奉行自由资本主义,却处处见到政府干预的影子,走出了一条有新加坡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

这种不框死于单一意识形态的作风,还表现外交领域。不论在东盟还是西方世界,李光耀竭力扮演一个优秀合作者,其八面玲珑的外交手段,让新加坡占了不少地缘政治和大国博弈的便宜。在自传文《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中,李光耀全面剖析了自己的哲学理念、性格和权力观----他不相信事物是平等的,自称是名副其实的务实的自由主义者,愿意直面问题,不会拘泥于某一种治理社会的理论。在他对新加坡的统治中,怎样才能为最多的人创造最大的幸福和福利,就采取什么样的政策。

这种高度的实用主义,正是狐狸的生存策略,它贯穿了李光耀的青少年时代和从政的各个阶段。

李光耀拥有纯正的华人血统,但受祖父李云龙影响,他自幼受到的是殖民地化英式教育,先是直落古楼小学,继而是莱佛士学院。

由于二战,日本入侵新加坡,李光耀的学业和前途被打断。期间,他利用自己的中英文特长,受雇于日本占领当局的“报道课”。李光耀表面上是与占领军合作的“顺民”,暗地里却既通盟军,又大做倒卖木薯粉的黑市买卖。

战后,李光耀远赴英国,就读伦敦经济学院、菲茨威廉学院和剑桥大学,接受正统的英式精英教育,参加亲英组织。转折发生在1950年,李光耀加入了马来亚反殖民团体“马来亚论坛”,这成为了他从政的开始。

1952年,新加坡发生了“邮差罢工事件”,从英国法律专业毕业回到新加坡的李光耀以律师身份代表邮差与殖民当局谈判,从而实现了从“亲英精英”到“本土精英”的成功转型,并以此赢得了大量的民众拥护。

新加坡自治之初,为了取悦占人口多数的华人,李光耀极力强化自己的华人形象,甚至在公共场合放弃使用英文名“哈利·李”。后来,左翼华人圈实力日渐强大,他又开始在内阁和议会中推动“新马合并”,以遏制左翼势力,并自诩是“马来人最好的合作伙伴”。

在东西方冷战年代,李光耀不惜大力镇压当初协助他取得政权的左翼工会盟友,确保新加坡不致沦为第二个越南,从而得到英美资本主义大国扶持,成为区内航运枢纽、金融中心、教育和科研重镇。

一次次的变脸,让李光耀始终站在了于己于国有利的一边。他是一头意志坚定的狮子,更是一头行为狡黠的狐狸。新加坡独立后,李光耀为淡化族裔色彩,树立“新加坡国民”观念,不惜关闭了南洋华人文化大本营----新加坡南洋大学。在冷战期间和冷战后,新加坡都竭力配合美国战略,并利用语言和地理之便,在国际商业循环中得到合作红利,但他也不时用“民主不能强加”之类的“亚洲价值观”,来强调新加坡政体的特立独行。

李光耀认为,新加坡要生存发展,就必须对其他国家有价值。在他的领导下,新加坡扮演着中转站角色,不仅是在经济层面,也表现在外交领域。

1970年代起,台海两岸的对峙、竞争渐渐成为东亚-东南亚地缘政治的中心,新加坡左右逢源,一度被双方视为最好的合作者,并最终牵线“汪辜会谈”。李光耀本人曾访问过中国27次,与中国四代领导人均有交往,据说是除柬埔寨西哈努克国王外,访华次数最多的外国领导人。

在与中国频频互动的同时,新加坡也积极参与美国在东南亚的军事行动,海、空军基地都提供给美军永久使用,美军撤出越南和菲律宾后,新加坡成为美国在东南亚唯一的永久性落脚点。

李光耀的国际观,是以务实为核心。一方面,他认为新加坡必须依附一个强者,方能自立自强,在世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和充分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他认为新加坡不能依靠大国的恩赐,要避免沦为附庸国,就必须确保大国之间的势力均衡。因此,他大力主张美国在本区域维持军事力量,认为这是区域稳定的基石。与此同时,他也积极鼓励中国以和平的姿态崛起,在本区域扮演积极的角色。

在近半个世纪的政治生涯中,李光耀在大国之间穿梭自如,与它们建立了不亢不卑的特殊关系。时至今日,新加坡在国际上享有的地位及影响力,已经远超过其地域或国力。

李光耀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可是他从事的是政治,政治工作绝对无法完美,政治人物永远备受争议。他是乱世中偶然产生的英雄人物,毕生雄才大略施展于小岛国。他的大胆创新理政风格引领新加坡从暗淡走向光明,创造出举世瞩目的奇迹。新加坡前外长说:“李光耀要的是新加坡人的尊敬而不是爱戴”,他的施政风格是注重政绩而非民意。

李光耀利用“西方眼中的中国通,中国眼中的西方通”的角色之便,在中国与西方世界打交道中赚取利益。但随着近年来国力的提升和经济的发展,中国已成为任何西方国家都必须频繁打交道的世界大国。“风云十字路口”的时代业已远去,新加坡这个“中介”不论从经济上、政治上还是文化上,都已力不从心,而中国也不再会像30年前那样需要新加坡,两国关系注定渐行渐远。时代在进步,在后李光耀时代,现任总理可能具备甚至超过其父的才能、头脑,却不具备其父的阅历。2014年国会选举,反对党工人党同时参加8个选区竞逐,在所有参选选区得票率均突破40%,并拿下一个集选区,取得自新加坡独立以来最瞩目的成绩。虽然执政党人民行动党的优势还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的一切可能会发生不可改变的逆转,“家国”也许不复存在。

随着李光耀的逝去,旧的时代结束了,但新的英雄尚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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