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月10日,毛泽东抱病参加陈毅追悼会,回到住处没几天就感冒病倒了。感冒引起的肺炎再次复发,高热、气喘、虚脱、全身无力……病情来势汹汹,医护人员惯用的治疗方法却不能见效。林彪叛逃“自我爆炸”,“文革”问题堆积如山,苏联大兵压境,经济停滞不前,这位重病在身的老人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力不从心。

毛泽东会见尼克松
2月12日凌晨,毛泽东在游泳池住宅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失去了知觉。身边的工作人员没能将他托住,其巨大的身躯像一堵高墙轰然倒塌……
毛泽东由于肺心病加重和严重缺氧,导致突然休克,心脏也随之停止跳动。大夫胡旭东、吴洁和护士长吴旭君、俞雅菊等人争分夺秒立即进行抢救。
周恩来闻讯从西花厅驱车赶到毛泽东住所,因为紧张和惊恐,许久迈不开腿下车。他十分清楚,如果抢救失败,后果将不堪设想。
周恩来一到现场马上调北京最好的医疗专家,选用最好的药品,不惜代价,全力挽救毛泽东的生命。一场与生命赛跑的抢救持续到下午,毛泽东苏醒了。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之后,毛泽东书房里出现了氧气瓶、中药罐,房间里开始飘散着刺鼻的药味。尽管毛泽东最不喜欢同医生、药品打交道,这次却由不得自己了。
患病后的毛泽东坐在凹陷的沙发里,闪动着忧郁的目光,缄默着……
2月17日,尼克松的总统专机“空军一号”从美国安德鲁斯基地起飞,飞往中国北京,踏上了“谋求和平的旅行”。毛泽东此时可以慢慢下床活动了。全球瞩目,国人翘首的历史性时刻即将到来……
21日下午,毛泽东在自己的书房抱病会见了尼克松夫妇及其随行人员。这是他重病脱险后的第九天,他的身体还没有康复,特别是双脚肿得很厉害,过去的鞋都穿不进去了。工作人员事先为毛泽东画了脚样,定做了两双肥大的圆口黑布鞋。当客人进门时,工作人员搀扶着毛泽东站起来,向他们致以问候。毛泽东为自己不能用十分清晰的语言流利地表达意思向客人表示道歉。周恩来向客人解释:这是毛泽东患了支气管炎的缘故。尼克松在回忆录中却判断:“这实际上是中风造成的后果。”尼克松有所不知的是,毛泽东的实际病情比他的判断还要严重得多。书房的屏风后放置的就是应急抢救的医疗设备,医护人员正在隔壁的房间随时待命,以备不测。
毛泽东谈了一会儿,情绪渐渐高涨起来,红晕漫上了苍白的脸颊,他一时将手高高扬起、一时又笔直落下,这忽上忽下的大幅度动作、这种轻松的气氛感染了美国客人。他们也逐渐消除了紧张情绪,彼此间话也多了,快乐诙谐的会谈中还夹杂着争辩。
在将近1个小时的谈话中,毛泽东从哲学问题谈起。尼克松原来想与毛泽东谈台湾、越南、朝鲜、日本、苏联等问题,毛泽东却打断尼克松的话头,“那些问题我不感兴趣”,他用手指了指身边的周恩来,“那是他的事”。
在林彪叛逃不久的1971年10月4日,毛泽东在同军委办公会议成员谈话时说:“凡讨论重大问题,要请总理参加。”关键时刻,毛泽东表示了对周恩来充分的信任,将主持中央和中央军委日常工作的大权交给了周恩来。周恩来也是利用这一条件,一面致力于纠正和清除各个领域“左”的错误和流毒,解放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打倒的一大批党、政、军老干部;另一面为打开国门,协调各种国际关系不辞劳苦地拼命工作。
会谈进入尾声,门缝里散出了阵阵欢笑。毛泽东支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地站了起来,腿移动得很慢,脚几乎抬不起来,比上个月参加陈毅追悼会时的状况要严重得多。毛泽东握住尼克松的手,嘴角微微地一抿,顿时,自信和胜利的神采在他脸上洋溢着。然而,会谈一结束,虚弱的他就靠在沙发上静养了半个小时,随后被扶进卧室,卧床休息。有心人会注意到,这次会见的相关报道中没有再出现称赞毛泽东“神采奕奕”、“身体非常健康”一类常用词句。
毛泽东对尼克松是真诚的。这次会见,他将谈话控制在高屋建瓴的务虚范围里。接下来的几天里,周恩来代表中国政府与美国总统进行了有理有利有节的谈判。27日,中美双方在上海正式签署了中美《联合公报》(又称《上海公报》),并予以公布。至此,中美高级会晤圆满结束。28日上午,尼克松和夫人登上“空军一号”总统专机返回美国。
尼克松访华后,毛泽东的身体逐渐恢复。通过尼克松的访华,毛泽东一举改变了中国以往在国际战略格局中的不利地位,使他盘算已久的“联美整苏”的构想如愿以偿。中国在外交上打了一个大胜仗,相当程度上转移了国内外的视线,为“文革”的窘境挽回了一点儿面子。毛泽东总算从林彪事件的重创中缓过一点儿劲来。西方世界封锁中国长达20多年的铁幕终于被打破了,尼克松访华前后,有40多个国家同中国恢复或建立了外交关系。
1976年元旦当天,全国各大报刊都刊载了毛泽东1965年写的两首词:《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和《念奴娇·鸟儿问答》。词中“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的名句,成为元旦社论的标题,下方印着“毛泽东”的亲笔签名。自进入上世纪70年代以来,毛泽东多次谈到要见马克思,要见上帝。然而,这篇社论,却丝毫不见毛泽东的衰颓之气,字里行间充满了阶级斗争的火药味。也许这才是毛泽东真正的本色,代表了他一生“争斗”的性格。
他的这个性格特点给两位美国年轻人记忆尤为深刻。就在新年的前一天,毛泽东在书房里会见了美国前总统尼克松的女儿朱莉·尼克松·艾森豪威尔和女婿戴维·艾森豪威尔。交谈中,毛泽东提到了将发表的两首词,他告诉年轻人:“是两首老诗。其中有一首是批评赫鲁晓夫的。”这使两位客人感到意外,他们眼前的毛泽东已经被疾病折磨得油尽灯枯,但“斗争”的话题却令他又像青年人那样兴奋起来,甚至比年轻一辈更充满活力。毛泽东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告:“不斗争就不能进步……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毛泽东依旧称呼尼克松“总统先生”,谈及促使尼克松“倒台”的水门事件,毛泽东竟然轻描淡写地说:“不就是两盘录音带吗?有什么了不起?”这对夫妇感慨:“现在在美国,反对父亲的人很多,还有人强烈要求审判他。”毛泽东对此表态:“好,我马上邀请他到中国来访问。”
戴维和朱莉在结束与毛泽东的会见之后,乘着红旗牌轿车沿着中南海奔驰。朱莉问:“你对他有什么印象?”戴维足有5分钟没有开口,来到长安街上,才说出一句话:“数里之外,都可以呼吸到他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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