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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歇尔的滑铁卢:蒋介石选择内战

蒋介石将内战失败归罪于马歇尔,中共指责马歇尔偏袒国民党,就连美国人也将马歇尔当成“弄丢中国”的箭靶。这位五星上将或许不会想到,到中国调停国共内战竟变成他一生辉煌事业的“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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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12月,刚刚退休的五星上将马歇尔得到了一个新使命:到中国去,调停国共两党组建一个新的联合政府。

美国政府一直在撤兵或出兵迫使中共交出军队中徘徊,现在他们终于明确了,要建立国共联合政府。为此,杜鲁门授予了马歇尔一切权力,在以绝不出兵为底线的前提下,让他尽可以用“贷款与技术援助”为条件,以“最坦白的态度和蒋介石及其他中国领导人谈话”。自认为很清楚国民党弱点的马歇尔,相信这隐藏的威胁将对国民党非常有用。唯一要担心的似乎是苏联的态度,但是斯大林痛快的表明了对马歇尔的支持,“如果有什么人能解决中国这个形势的话,那就是马歇尔将军”。斯大林对蒋介石的偏爱到了让人吃惊的地步。虽然蒋介石的“四一二政变”让斯大林异常愤怒,然而到了日本投降后,斯大林坚信中国只能有一个统治者,那就是蒋介石。即使1948年初,中国内战的天平已经越来越倾向中共了,毛泽东还想计划亲赴苏联,以争取他们的支持。

至于中共,马歇尔从不担心中共的看法。毛泽东在抗日还未结束时预感到了内战的爆发,但是他并没有太大的自信与蒋介石一战,毕竟双方的差距过于明显,苏联又不是全力支援自己。所以早在1944年,中共就已经表示出了愿意加强与美国的合作,而且“期盼在战后重建国家时得到美国的支持”。之后,无论毛泽东赴重庆与蒋介石谈判还是对马歇尔来华的欢迎都在说明这一点。

1945年,毛泽东前往重庆与蒋介石进行和平谈判。经过43天的艰苦谈判,双方签订了“避免内战”的双十协定。图为蒋介石与毛泽东合影现在,苏联与中共并不是一意孤行的要建立红色政权,国民党又尽在掌握中,马歇尔自信一定能做好调停工作。万事俱备,只待到中国了。

到了中国的马歇尔却犯难了,国共明明已经公开表示在谈判期间实行停火,但实际上为取得更多的谈判筹码,两党军队对战略要地的占领与反占领在谈判期间从未中断。在东北、华北及中原部分地区,国共两党的军队竞相展开城市管辖权与战略物资的接收。同时,苏联把在东北地区缴获的原日军轻兵器及部分战略物资,转移给由林彪率领的东北解放军;国民党则从美国方面取得了军事援助,由美国海空军负责运送国民革命军前往华北、东北地区,两党在部分地区对政权的控制展开了零星的冲突。

让双方停战已经成为第一要务,12月27日,国共双方代表在马歇尔主持下成立由马歇尔、周恩来、张群组成的“三人小组”,又叫“马歇尔三人委员会”。国共双方的谈判免不争执,由于马歇尔采取较为客观、公正的态度,所以谈判一直都是有序而又正常地进行。三人小组通过国共双方的最高决策层,准备于次年1月10日,宣布国共双方无条件停战。可是,蒋介石却以接收主权为名,执意要抢占已在中共手中的多伦和赤峰,谈判顿时陷入僵局。马歇尔立即找蒋介石面谈,经过他的努力劝说,蒋介石同意“发布停战令而不提赤峰和多伦”,停战协定将如期签暑。

1946年1月10日,国共双方正式发布“一切战斗立即停止,军队调动一律停止”的命令,规定两军于13日午夜12时停战。毛泽东和蒋介石分别下达了停战令。13日,在北平成立了军事调停处执行部,成员由美军代表罗伯森上校、中共代表叶剑英、国民党政府代表郑介民三人组成,主要负责停战监督,并规定所有有关训令、命令,由三人同意后,以中华民国政府主席名义,由军调处发布之。同日,政治协商会议在重庆开幕。周恩来率领中共代表团出席会议。蒋介石在会上宣布四项诺言:保证人民自由,各政党一律平等,实行地方自治和普选,释放政治犯。

共产党对此表示了满意,毛泽东接受美联社记者采访时表示:“总的方面,中国走上民主舞台的步骤,已经部署完成,其间马歇尔特使促成中国停止内战,推进团结、和平与民主,其功殊不可没。实际上中国恢复和平,建立民主政府,世界各国也交相有利。”

1月31日,政协会议通过了中共提出的《和平建国纲领》五项提案。然而各党派的国民政府委员数目的分配未能达成协议,中共坚决要求中共和民盟至少有14名,从而具有否决权,以制止国民党一党专政。对此,蒋介石绝对不予让步,要将各党派委员压在14名以下,从而使其他各派绝对控制于国民党之下。

关于军队问题蒋介石的立场更为强硬,一再坚持中共必须交出其军队的立场,因而未能达到协议。以后,在中共的积极努力和马歇尔的压力下,蒋才作出让步。2月25日,在马歇尔主持下,三人小组通过了整军方案,共两项:一、国民政府主席为中国陆海空军最高统帅。最高统帅有任免所属军官之权,但在整编军队过程中,撤免中共军队之高级军官,应由派在政府中之中共代表所提名之军官替补;二、陆军之编制,在一年之后,全国军队编为108个师,其中中共军占18个师;一年半之后缩编为60个师,其中中共军占10个师。军队配置(一年后):东北6个军,中央军5,中共军1,每军辖3个师;华北方面11个军,中央军7,中共军4;华东方面10个军,中央军9,中共军1;西北5个军,华南4个军,均为中央军。

协议暂时达成了,马歇尔可以松一口气了,就在整军方案通过后,马歇尔于3月11日应召返回华盛顿述职。对于这些成就,总统和国务卿给予高度评价,就连一直坚持“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使命”的中国战区参谋长魏德迈也不得不对马歇尔深表钦佩。然而有些人出于对马歇尔将军名誉的爱护,此时却提出建议,希望马歇尔将军见好就收,不要再返回中国,因为他们深信,国共两党水火不容,促成联合几乎没有希望。

蒋介石的行动证实了这些人的判断。

马歇尔返美后,蒋介石立即召开二中全会,开始对五项方案进行修改,提出“不应以种种问题束缚领袖。”对已签订的军队整编方案也不再承认,要扩大其整编的军队员额为347万人。停战协议也成为一张废纸,这年3月27日,东三省才接受《东北停战协定》,但4月1日,蒋介石以对东北行使主权为借口,继续发兵东北,进犯东北民主联军。5月19日,蒋军攻占四平街;23日占领长春,尔后又侵占了吉林、农安。6月3日,苏军已完全撤出东北,进占东北的蒋军精锐之师约达八个军和十几个机械化团。军调处下属26个执行小组。除广州小组完成了把境内中共军队调往烟台外,其他小组都未能正常活动。如徐州、济南、新乡小组的中共代表竟被扣留;青岛小组的中共代表被殴打;承德小组的中共代表被炸死四人。

就在蒋介石进犯东北的同时,他将政治协商协议也一并撕毁,“政治协商会议在本质上不是制宪会议。如政治协商会议果真成为这样一个性质的会议,我的政府是决不承认的。”

可以说,蒋介石从未想过要建立联合政府,更不用说保留中共的军队了。

早在1944年,马歇尔的前任赫尔利----这位罗斯福的私人代表----就已经筹备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由蒋介石单独建立国民政府的事宜了。当年11月7日,赫尔利到延安访问。他表示希望成立一个联合政府,并提出五项建议,毛泽东同意该提议,并决定派周恩来赴重庆谈判。然而蒋介石坚持中共不交出军队就不能给予政治代表权时,赫尔利表示支持蒋介石,“等到对日战争一结束,你那些装备精良的师团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胜共军了。”此后,蒋介石便在美国顾问的协助下开始精心构想未来的战略了。这时,他的部队半数以上还在大西北边远地区,要调动和重新部署这些部队需要时间;中共力量已今非昔比,但他坚信数月之内即可战而胜之。

对于自己武装力量的自信,以及对于美国绝不会抛弃国民党不管、使中国变为红色江山的精准把握,即使美国总统从罗斯福变成了杜鲁门,支持蒋的赫尔利已经回到美国,蒋介石还是要用武力一统中国,彻底驱逐共产党。

中国局势的巨变让远在美国的马歇尔忧心忡忡,他向杜鲁门报告说:“对我来说,这是很清楚的:过去几个月在中国取得的成就的保持,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早日控制恶化的东北形势。”在杜鲁门的支持下,马歇尔一再向蒋介石施加压力,于是在6月6日,蒋介石不得不放弃进攻哈尔滨,发布为期15天的停战令。毕竟东北地区近邻苏联,牵一发而动全身,美国不想冒风险挑战斯大林,而且鉴于国民党军队在过去的表现,美国也担心蒋介石不一定能够打胜,马歇尔必须约束住蒋介石。

然而美国的良苦用心蒋介石一点都不体谅,既然东北不能动,那就从华北下手。在第二次停战令结束后的第6天,蒋介石下令向中原地区中共李先念部发动大规模进攻;7月12日,蒋军55万人向苏皖解放区进攻。全面内战打响的同时,7月11日和15日,中国民主同盟骨干分子李公朴、闻一多,先后被国民党特务暗杀于昆明。这两起血案连华盛顿都震惊了,杜鲁门亲自给蒋介石写了一封“措词严峻”、“甚至唐突”的信,马歇尔当面质问李、闻暗杀案,蒋介石难堪至极,却一意孤行。8月2日,国民党军用飞机轰炸延安。

马歇尔把中国的危急情况报告给杜鲁门,并建议对蒋采取措施。8月10日,杜鲁门致电蒋介石,表示蒋如不停战,美国将重新考虑对华政策。回应他的是8月14日,蒋公开表示要军队“国家化”,并要中共退出解放区。愤怒的美国在4天后停止对蒋支援军火,逼迫蒋坚持和谈。蒋对此极为不满,他在日记中写道:“美国始终坚持其不用武力的主张,而置我国存亡于不顾,至可痛惜也。”

现在,就连杜鲁门都感到马歇尔的使命该结束了,他已决定让马歇尔出任美国国务卿。马歇尔接受了这一使命,可是他是位极负责任心的军人,不愿就此罢休,继续调停双方。8月29日,马歇尔第六次飞往庐山的同日,蒋军攻占了承德。

9月6日,马歇尔第七次飞庐山;10日,他第八次飞庐山。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蒋介石同意成立一个非正式的五人小组,以调停日益紧张的国共武装冲突。在他的一再敦促下,五人小组终于成立了,他尤为高兴,以为僵持的和谈局面峰回路转。结果未满一月,蒋介石于10月11日调集重兵攻占张家口。此时的蒋介石已决定彻底摆脱马歇尔的控制。而中共一方致函马歇尔,指责美国政府已为国民党政府提供总计52亿美元援助,已大大有助于蒋介石进行内战。马歇尔彻底失望了,他对司徒雷登伤感地说:“我真想退出调停处,回到家乡去享受清新的空气,这里的硝烟太浓,我受不了。”

11月12日蒋介石单独召开国民大会,和谈崩溃,政协会议所作的协议全都成为泡影。12月26日,陈诚在国大代表招待会上宣布“一年内消灭中共”。同时,蒋介石通过外交部发表声明:中国政府要求美军留驻中国大陆。30日,蒋发出了第七十号密令,部署了1947年上半年度的进兵计划:“打通陇海、津浦、同蒲、平汉与中、东满铁路诸线,肃清晋、冀、鲁、豫、陕等地境内股匪。”1946年12月底,蒋调动了218个旅(占其全部兵力的90%)进攻解放区。

马歇尔眼看大规模内战全面爆发,无可奈何地宣布“调停”失败,于1947年1月8日返回美国。29日,美国宣布退出“军调处”。在离开中国向蒋介石告别时,马歇尔坦言忠告:内战将导致整个经济崩溃,绝不可忽视中共的力量。可是,蒋介石无视这番诤言,他得意地对司徒雷登说,即使没有美援,十个月内便可消灭共产党。当然,在内战中输得一塌糊涂的委员长在反省时又将没有美援列为重要一项,甚至就连他为了抢占东北要求美军帮助运送国军进驻东北的事情,也成了马歇尔的罪状:“我们政府误信马歇尔的调处,将最精良的国军开到东北,以致内地空虚,各战场都感到兵力单薄,战略上一经犯了错误,那在战术上是无法补救的,如此,当然失败得更快。”

蒋介石开罪于马歇尔,共产党也埋怨他偏袒国民党,给国民党美援,替国民党运输军队。甚至美国人也指责他,魏德迈批评其:“马歇尔主要是一个军人,他对国际斗争之复杂性所知有限,更昧于共产党,尤有进者,马氏奉命抵华之时,早已身心俱疲,对当时情况无法做出正确评估。”这个批评完全没有道理,马歇尔为了调停做出了不懈的努力,然而他努力调停之际,美国飞机军舰源源不断地将国民党军队运往内战前线,美械装备的国民党军已有57个师。这样背景下的调停,实现国共联合岂非是痴人说梦?所以,这并非是马歇尔个人败绩,而是美国对华政策的破产。美国历史学家费正清和费惟恺所著《剑桥中华民国史》中这样分析马歇尔的使华败局:“马歇尔作为敌对两党之间不偏不倚调解人的立场,从一开始就由于他的国家对国民党政府连续不断的战略性支持而受到损害。”

这个损害是持久的,当朝鲜战争兴起,美国国会追究“谁失去中国”的责任时,马歇尔又一次成为箭靶受到猛烈攻击。这位五星上将大概万没料到,到中国调停国共内战竟变成他一生辉煌事业的“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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