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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尼加拉瓜人反对大运河项目?

2014年12月22日,尼加拉瓜运河在尼加拉瓜里瓦斯市开工建设,预计5年后完工,2020年投入运营。这条运河全长276公里,是一条由中国商人王靖计划投资500亿美元建设的美洲第二条大运河。王靖认为大运河的修建必然将提振尼加拉瓜经济,帮助该国人民走出贫困泥潭。但有些尼加拉瓜人对此项目表示了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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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加拉瓜运河项目遭当地人反对

这些尼加拉瓜人为什么反对大运河项目?上海外国语大学西班牙语专业研究生、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美洲研究所全球化和拉丁美洲项目研究生李佳蒙在拉美智讯撰文回答了这一问题。文中认为,尼加拉瓜人反对大运河项目的声音主要集中在环保、土地征用、决策不透明,以及中国企业的经营权等方面。

近日,帮助尼加拉瓜人实现“跨洋运河梦”的王靖罕见地接受了BBC的采访,而在此之前,其表现极为低调,几乎从未做过任何回应。在BBC采访中,王靖表现出对大运河的信心与期待,认为修建大运河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提振尼加拉瓜经济,从而帮助该国人民走出贫困泥潭。而这种愿景是否为尼加拉瓜人所共享呢?其对中国人承建尼加拉瓜大运河究竟持何态度?“美洲晴雨表”(Americas Barometer)最新发布的2015民调报告对此给出了分析。这篇民调报告由美国范德堡大学的研究员撰写而成,数据来源于2014年对尼加拉瓜人所做的问卷调查。

调查报告显示,2014年初,有近3/4的尼加拉瓜人对开挖大运河一事有所了解,这远远超过当时关注尼加拉瓜宪法改革的人数。且从数据上来看,当时尼加拉瓜大多数民众支持运河计划。有超过70%的尼加拉瓜人认为运河项目会增加工作机会,近一半人认为国家经济会因此加速增长,约20%的人认为该项目会促进旅游业发展。这些数据反映了尼加拉瓜人民渴望摆脱贫穷的迫切期望,也与政府的立场相一致。据尼加拉瓜政府称,运河全线通航后,尼加拉瓜经济每年将以14.6%的惊人速度增长,至少可使40万人摆脱贫困;运河修建阶段预计创造5万个就业岗位,运营期间预计创造20万个就业岗位,此外还预计创造13万个额外就业岗位。运河项目还规划在风景秀丽的太平洋海岸修建配套度假村,力求打造国际一流的综合性旅游度假目的地,使其成为当地旅游业的发动机。

然而,这看似繁荣的前景背后也存有隐忧,担忧和质疑声从一开始便已存在,且随着项目的推进愈演愈烈,到2014年底和2015年初,一些民众因感到利益受到威胁而不再支持运河项目,甚至举行了大规模的抗议示威活动。反对声音主要集中在环保、土地征用、决策不透明,以及中国企业的经营权等方面。

首先,当地人认为,自然环境首当其冲会遭受其负面影响。据调查,相较于经济增长,尼加拉瓜人更看重对自然环境的保护。这个信号为进军拉美的中国企业敲响了警钟,经济增长并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一旦其成为环境破坏的罪魁祸首,拉美人就不会买经济的账。民调显示,约40%的尼加拉瓜人认为修建运河可能会对环境造成破坏。尼加拉瓜国家科学院副院长乌艾特-佩雷斯(Jorge Huete-Pérez)称该运河项目是一场“环境灾难”,它将导致近1500平方英里的森林和湿地遭到破坏。此外,运河会经过尼加拉瓜湖,该淡水湖不仅为尼加拉瓜人民饮水灌溉之用,还是众多生物赖以生存的家园。乌艾特-佩雷斯认为,由于运河距离海洋较近,通航之后可能会使尼加拉瓜湖水质发生变化,船舶经过也会带来污染,这将对该湖的生态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对此,运河发言人特雷马科(Francisco Telémaco Talavera)表示,最终采用的运河路线并不是耗资最少的路线,而是对环境影响最小的路线,仅通过尼加拉瓜湖的1%。发言人还指出,运河建成后航线缩短,废气排放减少,对环境会产生积极的影响。同样,尼政府环保专家拉腊(Kamilo Lara)指出,政府无力治理长期污染的环境,而运河项目拓展了国家保护的自然区域,这说明运河项目在治理污染方面恰恰可助该国一臂之力。然而官方的乐观说法并没有打消环保人士的疑虑,直至今天,他们一直在为保护环境而抗议运河的修建。

其次,兴建运河涉及到的土地征用问题也是一大反对焦点。关于征地问题的民调结果令人震惊,超过90%的尼加拉瓜人认为政府无权以国家利益为名征用私人土地。民众对土地征用的反感态度正是引发当地数次示威活动的导火索,抗议者喊出“中国人滚出去”“奥尔特加(总统)卖国贼”等口号,一度与警察发生混战。尽管尼政府已将相关法律更改为“开凿运河所需土地,无论所属为公为私,所在地区自治与否,一律征用”,但在土地征用过程中仍可能遇到一定阻力。事实上,对于在拉美投资的中国企业来说,土地征用问题并不陌生。正如美国中拉关系研究专家埃利斯(R.Evan Ellis)在《中国在拉美》一书中所指出的那样:中国企业领导人经常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与当地政府达成协议,当地居民就会服从征地,移居别处,而这通常是错误的想法。据估计,尼加拉瓜运河将有52%的区域经过印第安人居住区,当地印第安首领担心运河会吞噬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危及由来已久的部落群居生活。因此,处理好土地征用问题,不仅要给移民提供合理的经济补偿,也要对印第安文化予以保护,而这一点往往是中国企业忽视的。

再次,运河建设项目的不透明是反对党和民众反对的另一个重要原因。调查发现,尽管很多尼加拉瓜人认为开挖运河将有利于经济的增长和就业人口的增加,但相对于这一美好前景,尼加拉瓜人同样看重这一决策本身的透明性和合法性。反对者提出的一个重要理由是,开建尼加拉瓜运河项目并没有被公众广泛知晓,很大程度上被质疑是暗箱操作,因而难以令公众信服。此外,政府将运河及配套设施的特许经营权交给了中国企业家王靖,且长达百年之久,尼加拉瓜人认为这是将国家主权“荒谬地”出让给了一个中国人,导致民族主义激增。

尼加拉瓜运河项目不仅吸引了中国人和尼加拉瓜人的关注,而且基于其引发的地缘政治猜想,美国人给予了不成比例的关注或者焦虑。诚然,在美国的“后院”兴建高达500亿美元的项目,难免会触动美国敏感的神经。虽然中国和尼加拉瓜并无外交关系,香尼公司也与中国政府毫无瓜葛,但美国仍怀疑这背后有中国政府“看不见的手”。美国学者埃利斯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中国大型企业不可能空降拉美,其背后一定有政府支持。他在撰写的评论文章中进一步指出,中国政府对修建运河项目有极深的地缘政治考量。运河通航后,中国政府将拥有自己的航运权,对当地政府、国际航运公司以及大型供货公司都将产生重大影响。这不仅能起到与美国分庭抗礼的作用,还会悄然改变世界贸易格局。

另一位美国学者汉尼斯(Eric Hannis)则认为,中国修建尼加拉瓜运河是当年美国修建巴拿马运河的翻版。上个世纪,美国凭借巴拿马运河迅速提升拉美影响力,对贸易要道和海上资产的掌控帮助它在20世纪获取了世界霸主地位。他认为,如今中国正如法炮制美国的做法,恐怕尼加拉瓜运河修成之时,便是由中国主导的世纪开创之日。尽管尼加拉瓜运河的开通有利于提升中国在拉美的经济地位,但将运河开通视为“中国称霸世界”的开始,显然属于过度解读,美国的焦虑源于美式霸权思维不散。不过,美国学界在此问题上并非一个声音,比如美洲对话组织中拉关系项目主管马丽娟(Margaret Myers)并不认为王靖和香尼公司开挖尼加拉瓜大运河是中国政府在背后施法。相对于其他美国中拉关系专家,马丽娟的观点相对更客观,因为她中文很好,长期关注中国媒体和学者关于中拉和美拉关系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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