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沉船事件最初的24小时后,数百名被困在水下乘客的命运正在变得越来越令人不安。但问题还不仅于此,到了6月3日早些时候,这场救难行动就成了中国官媒的独角戏,各地的地方媒体记者也被大多劝回。然而,就在当天晚上的央视《新闻联播》节目中,随着几个外国记者同中方主持人一起在船难现场出现,这就不免让观察者们心生疑惑:恐怕事情正在起变化。

长江沉船后,北京在长江上也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必须承认,北京面对监利附近江面上的事情可能是设了些限制的,对希望了解长江上动向,也对“通稿”深恶痛绝的西方各大媒体来说,这种限制就显得充满挑战,穿越封锁线和了解灾难的最新动向(比如中国领导人的雨中致哀)开始变得一样重要。西方的媒体人们就像无数寻求翻墙的普通中国人一样,从反方向试图挤进去看个究竟。即便这种冒险的结果可能是徒劳的,但它也有着自己独有的价值:因为封锁本身就有着鼓励突破的意义。
对于自2011年“723”动车事故后开始口诛笔伐北京在报道上辖制的西方观察人士们来说,6月1日的沉船不像4年前的事故那样,中央要人的介入在5天后才迟迟进入事件的核心。李克强在沉船发生后数小时就前往坐镇指挥,习近平也急急发令,这一点较之前任自然是大大的有了些效率。问题就出在此后的数小时里。
BBC的中国线人们很快提供了条令媒体人士不满的消息:在长江沉船事故发生后不久,北京就发出紧急通知,下令“各省区市一律不准派记者到沉船现场采访,已到现场的一律召回”。此外,北京还要求各媒体报道一律用新华社通稿,电视画面则一律使用中央电视台提供的画面。这条情报的可信度虽然不明,单从此后的报道来看,很多细节倒也得到了验证。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撒了下去,北京语焉不详但颇有成效的管制令各方都颇感不快。美国的新闻主播们在节目里自称来到了长江救援的最前线----监利,风雨之下,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也就在6月2日,最初的闭门羹就开始出现了。有记者在岳阳第一人民医院急诊ICU病房,试图采访漂流至湖南获救的幸存者,随即“遭到数名安保人员阻挠,并被禁止采访同时要求删除照片”。这一点很快就被无孔不入的CNN写进了报道里,成为北京管制报道的又一个注脚。当然,CNN记者比起端着相机的中国记者略微聪明一些,在发现了把门的只有四个人后他们就安然撤走。
不可否认,刚刚被捞上水面的幸存者需要静养,中方阻拦记者的手段却也不该如此简单粗暴。但这一切显然只是开始。当美联社、NBC、路透社的记者们在北京看完新闻消息,认真地得出结论“希望在逐渐流逝,扬子江上的失望要变成愤怒”后。坐镇北京、上海的《金融时报》明显棋高一着,直接把话筒和镜头指向了上海的遇难者家属们。
如果说在一开始,堵门的家属们还有些理智的话,那么在3日后,在乘客生还的希望变得寥寥无几后,这种冷静的情绪就在嚎啕大哭声中和发红的眼睛里变得荡然无存。正如《金融时报》所发现的那样,固然有几个人“因为一开始不让媒体接触乘客家属”而发火,但更多的人只是希望要讨个说法,当北京不出声地在长江上展开救难作业时,其实很多人在燥热的梅雨天气中于信访部门大喊大叫仅仅是希望“政府应该给我们一些信息”,“搞一个新闻发布会,就像外国那样”,然后从旅行社里拿到乘客的名单。遗憾的是,这一点要求却只兑现了一部分:媒体虽公布了旅客名录,但不知是否是来自于旅行社。
当下,对北京来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已经成了习近平上任以来对于中共的一句主题词,按照这个理念,恐怕照章办事、戮力于救难的北京本不该介意多几家媒体的声音。很显然,当今的中国绝对不是孔颖达老夫子笔下的“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恐怕该是聂绀弩先生的“天下有道则庶人议”。尽管中国政府设限的目的可能是避免媒体一拥而上,以至于干扰救灾,但当合理的封锁线突然变成一刀切,本可以温和劝退记者的看护成了凶神恶煞的安保,甚至一个便于释放情绪的新闻发布会也不能及时出现时,这里的问题就变得令人玩味起来。莫非,这中间真的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关节吗?事已至此,也就真的不能怪别人太好奇了。事实上,北京方面恐怕也已经注意到了这种单项封锁的意义终究有限。也就在6月3日,BBC的外景记者就在获准之后乘坐船只漂在了监利附近的长江上。美国的节目主持人,英国的记者,法国新闻社的摄影师们也以类似的方式纷至沓来,拍下自己想看到的东西,随着其中的某些人登上了《新闻联播》节目,北京也许就想用这种方式向外界宣示,自己也的确没什么可遮掩的。
很显然,中方此前在沉船事件上设置的封锁,激起了外界的兴趣,让观察家们在激辩“天灾人祸”之外又有了新的主题词。但是,外界费尽心机亲眼看见的风雨飘摇中的长江沉船,与中国官媒提供的救灾报道也没有多少相异之处。当长江上的救援完全可以毫无保留的向外界公开时,北京又何必设限呢?这点道理,恐怕在此后将不仅仅适用在长江上,更将应用于其他必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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