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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宾:祖父袁世凯葬仪回忆

爷爷的尸体入殓后在中南海怀仁堂停灵21天。到1916年6月28日,起灵运回河南彰德洹上村。当时黎元洪继任大总统,国务院拨款50万银元作为治丧费,并通令各文武机关下半旗27天,文武官员及军队臂围黑纱服丧,停止宴会27天,停止民间音乐、演戏7天,一如清朝皇帝办丧事的规定。本文选自《项城文史资料》第四辑,作者袁家宾系袁世凯第四子袁克端的儿子、天津市河东区政协委员,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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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

我爷爷于民国五年(1916)3月23日取消帝制,“复位”为大总统。同年6月6日(农历5月初6)病逝于北京。当时由北京前门外东珠市口贵寿彩子行掌柜罗弗田包办丧葬事务,袁克定和五姨奶杨氏亲自主持。

爷爷平时很少患病,精神和体力一向很好。当初摄政王载沣把他革职的时候,说他“现患足疾,行步维艰”,不过是要除掉他的一个借口,其实他腿上只有点很轻微的风寒病,没有什么不能走路的大病。当时,爷爷身边共有中、西医四人,中医是刘年福和本家袁大叔;西医是王仲琴和黄大夫。他们都是府里的医官。爷爷不大相信西医,1916年元宵节,正在吃元宵的时候,忽然六、八、九三个姨太太为了“妃”、“嫔”的名称和爷爷面争,爷爷长叹了一口气,便走回办公室去了。

袁克定也是一心想当皇太子,对爷爷封锁、隔绝外界的真实消息。有一天,爷爷的三女儿袁淑祯,从包五香蚕豆的废报纸上看到,跟爷爷平常所看的《顺天时报》(日本人报纸)内容论调不同。原来爷爷平时所看的《顺天时报》是袁克定特意伪造欺骗爷爷的。淑祯拿着废报向爷爷说明实况,爷爷眉头紧皱,没有表示。隔天找来袁克定,问明是他捣的鬼,气愤已极,用皮鞭把袁克定痛打一顿,一边打,一边骂他“欺父误国”。

从此之后,爷爷就吃不下东西,食量减少,精神不振,渐渐的恹恹成疾。据医生诊断,爷爷的病是气囊食所致。其实,因“洪宪称帝”遭全国反对,在内忧外患的情势下,精神压力才是他致病的主要原因。所以,虽说请了中医诊治,吃着中药,但这心病是药力所不及的。及至看到大势已去,命令撤销帝制,但当时四面楚歌、众叛亲离的境况,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到最后,连他最亲信的四川将军陈宦(袁克定的把兄弟)、湖南将军汤芗铭也先后通电宣布独立,这才是对他的致命打击。他这时又气又急,羞愤交加,再也支撑不住,以致猝死。

爷爷在临危时,可能意识到自己的病情是够危险,但还认为不至于死,所以就让人把段祺瑞和徐世昌找来,把大总统印交给徐世昌,对他们两人说:“总统应该是黎元洪的,我就是好了,也准备回彰德了。”从此以后,爷爷才渐渐地昏迷不醒。到了农历五月初六的早晨六时,就逝世了,终年58岁。

由于爷爷病时始终是清醒的(昏迷不醒时间不到12小时),并且认为不会马上就死,所以既没有留下什么遗嘱,也没有对后事做任何安排。当时,外界还有“袁世凯自杀身死”的谣传,所以,爷爷病逝后没有立刻入殓,暂时停放在居仁堂楼下,等候爷爷的五弟袁世辅、六弟袁世彤从河南到来。

当时天气很热,虽然在尸体周围摆放了许多冰块,身上还放了许多香菜,但还是不能阻止臭味向外扩散。到了第二天,尸体嘴角流了血,肚子也膨胀起来。直到爷爷的五弟、六弟从彰德、项城赶来,爷爷的尸体才入了殓。这是爷爷死的第三天(农历五月初八)。

入殓时,爷爷头戴平天冠(上面有日、月、星一类装饰品,还有一串串所谓‘旒’的东西),脚穿朱履。因为天气热,又过这么久才入殓,因此除了他的尸体还在继续散发臭味外,他那原本就很胖的躯体更加臃肿起来,家中所有的衣服都穿不上了。有人就建议,衣库里还存有龙袍,非常肥大,何不取出穿上(爷爷虽然宣布称帝,但始终没有举行登基仪式,因此大典筹备处定制的龙袍,生前一次也没有穿过)。袁克定说,等与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商量一下再说。后经黎、徐、段等同意,才穿龙袍入殓。龙袍是紫红色,上绣九条平金线金龙,龙眼上各嵌大珍珠一颗,龙头各部镶有小珍珠,龙麟处缀有珊瑚断片。

爷爷生前有人送他两块上好的阴沉板,木质极轻,香味极浓,在他病重时加工做成了“十二辰”阴沉棺,居然因他尸体膨胀放不进去,只好另换了一个普通的棺材。入殓后,棺材抬到中南海怀仁堂正厅停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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