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中美俄难驭神权政治 伊核谈判临不定时炸弹

或许这本身就是对伊核谈判特征的最生动的表述:伊核谈判的最后一个最后期限即将来临。

最后期限前夕历来是各方分歧最为凸显的时期, 温言软语的耐心早已用尽,相互指责或强硬威胁都成了争取更多话语空间的必要手段。与此同时,对于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最后期限的伊核谈判而言,当所谓的“最后期限”变成了复数,它的所有意义也就早已不复存在。然而即使如此,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最近几天的表态仍然不容忽视。

文章配图

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据称已罹患癌症

6月24日,哈梅内伊公开发表演讲称长期冻结伊朗核活动“不可能”,这意味着他已经在最后期限之前的不到一个月时间里,将4月各方艰难实现的框架性协议当中伊朗作出的所有让步统统否决:包括将伊朗核活动冻结至少十年、同意分步解除对伊制裁和允许国际核查人员进入检查。

在地球上手握重权的国家领导人当中,哈梅内伊完全称得上是其中最为神秘的一位。由于没能获得哈梅内伊的支持,2009年国际原子能组织与谈判各方协商提出的交换核燃料提议最终在伊朗的冷处理中宣告夭折,如今手握一票否决权的哈梅内伊频频出言反对当前谈判,谁也不敢保证六年后同样的过程不会再来一次。

比哈梅内伊的心意更加难测的是德黑兰本身形势,伊朗国内政治斗争正在成为伊核谈判当中最为凶险的暗礁,尽管没有获得德黑兰官方的任何证实,但哈梅内伊罹患前列腺癌的消息已经不再是秘密或传闻,为了在未来的权力真空期抢占先机,德黑兰的教长和官员们都已经坐不住了。

德黑兰的危险平衡

尽管伊朗通常被形容为“神权政治”,但事实上更适合的界定应当是“神学学者政治”。伊朗最高领袖来自由宗教学者组成的专家会议的推选和投票,而非血统或者“神谕”等非人力因素作用的结果。这意味着,尽管三十年以来哈梅内伊在伊朗享有无可动摇的最高权威,但这种权威并非与生俱来,哈梅内伊也不可能完全忽视重要政治势力的意见。伊朗自伊斯兰革命起分为两大政治阵营, 在今天的伊朗国内,保守派(Principlists)已经把持了议会中超过70%的席位,同时宪监会和专家会议等重要权力机构也同样由保守派占据压倒性多数。伊朗现任总统鲁哈尼是当前改革派(Reformists)的主要领导人,他领导下的伊朗政府也因此成为改革派的集中地。

就哈梅内伊本人而言,虽然西方媒体惯于给他贴上“强硬反美派”的标签,但他在伊朗国内并不算是标准的保守派,这种分歧在他默许鲁哈尼与美国进行谈判的举动上表现得最为明确。伊朗保守派反对与美国的一切接触,甚至往往将其上升到“违反伊斯兰教法”的高度,而哈梅内伊并非好走极端的领导人。2013年,素以开放温和著称的前伊核谈判代表团团长鲁哈尼获得哈梅内伊支持,取代艾哈迈迪内贾德成为伊朗总统,就有许多观察者认为哈梅内伊是有意借改革派领导人鲁哈尼来平衡过分好战的内贾德给伊朗政治和国际形象造成的负面影响。而鲁哈尼上台后伊核谈判桌上频现进展,无疑也是哈梅内伊默许甚至授意的结果。

保守派以效忠最高领袖和恪守伊斯兰教义为基本准则,但由于保守派控制了可以罢黜最高领袖的伊朗专家会议,确保保守派的认可对哈梅内伊而言仍然是不可能逾越的限制,这也决定了鲁哈尼从最高领袖处所能够得到的支持终归有限。伊朗国内政治如今如走钢丝一般维持着危险平衡,平衡支点则取决于这位最高领袖。然而,从2015年3月起,有关75岁高龄的哈梅内伊患病住院甚至寿命不长的报道不绝于耳,尽管哈梅内伊几度公开露面试图平息国内外传闻,但德黑兰的高层们显然并不相信。

伊核协议已成内斗工具

就在3月,负有遴选最高领袖职权的专家会议突现变数,此前被广泛认为是哈梅内伊既定继承人的沙赫鲁迪(Mahmond Hashemi Shahroudi)在专家会议选举前夕突然宣布退出,而83岁的穆罕默德·雅兹迪(Mohammad Yazdi)意外击败前总统拉夫桑贾尼(Akbar Hashemi Rafsanjani)当选专家会议主席。显而易见,比哈梅内伊还要年迈的穆罕默德·雅兹迪不可能担负起继承人的角色,而他的意外胜选表明,拉夫桑贾尼并非唯一一个试图对哈梅内伊继承人人选施加影响的人物。不少分析人士认为,穆罕默德·雅兹迪只不过是其背后88岁的加纳提(Ahmad Jannati)和80岁的迈巴赫-雅兹迪(Mohammad Taghi Mesbah-Yazdi)用来打击沙赫鲁迪的一颗棋子,而真正的专家会议主席职位还需要在2016年2月的选举中再次决出。后二者均持极端保守派立场。沙赫鲁迪的退出被认为与他面临的财务腐败指控直接相关,对其发起调查的则是极端保守派别中的另一名重要成员,未来专家会议主席职务的有力竞争者,司法系统总负责人萨德克·拉里贾尼(Sadeq Larijani)。

能够联手打击哈梅内伊的内定继承人沙赫鲁迪, 并不意味着同属保守派的萨德克·拉里贾尼与迈巴赫-雅兹迪就能够通力合作同舟共济,萨德克·拉里贾尼的弟弟阿里·拉里贾尼担任着伊朗议长职务,而迈巴赫-雅兹迪支持的前伊核谈判代表加利利(Saeed Jalili)则正欲取阿里·拉里贾尼而代之。哈梅内伊势必需要在不久后的将来确定一个新的继承人,如今保守派内部的权力斗争已经走向了公开化和白热化。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本次伊核谈判的最终结果将直接决定以鲁哈尼为代表的伊朗改革派的政治命运----一旦成功达成协议,改革派势必将在明年2月的选举中掌握议会多数席位,这也直接导致了对于保守派而言,伊核谈判已经成了用于攻击改革派----鲁哈尼和他的支持者们----的最有力的武器,而为了在保守派内斗当中尽可能获取更多支持,比对手更极端、更保守、更强调教法“纯洁性”就成了保守派各方取胜法门。加利利已经成了鲁哈尼主导的伊核谈判的最高调批判者,而萨德克·拉里贾尼26日宣称“谈判团队应当获得全部的支持”的下一句却是“从而使他们认识到国际社会中伊斯兰构想的伟大”----这一驴唇不对马嘴的表态,与其说是“支持”,倒不如说是“施压”更确切一些。

主要由穆斯林教士构成的伊朗保守派实际上既不关心伊朗究竟能够保留多少离心机,也不关心国际核查人员是否会进入伊朗核设施,他们打算要做的只是直接否决谈判团队与邪恶美国达成的任何协议。哈梅内伊的健康状况与真实意图至今仍然是一个未知数,而尽管他很有可能并不乐见,但德黑兰的政治斗争在何种程度上仍需尊重他的意见,则是更大的未知。这意味着,如今谈判桌上各方一字一句寸土必争的拉锯战很有可能全无意义,而谈判桌上即使能够达成协议,这也远不是这场马拉松长跑的真正终点。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