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样板戏《沙家浜》中, 刁德一见阿庆嫂虽为农村妇女却能不卑不亢,生发“这个女人不寻常”的怀疑,因有著名的“智斗”唱段。今日正逢7月1日中共党庆,眼见共产党不慌不忙平稳庆生,于是之前的各种猜测不得已纷纷无奈落地,颇有些萧瑟的感觉,惯于在符号性节日寻找政治意味的人惊奇地发现,中共的这个生日过得不那么刺激了,特别是与去年相比,风平浪静了许多。

习近平会见全国优秀县委书记
然而,改变并不总是惊涛骇浪的,几次海啸未必能让一片沙洲消失,缓缓的潮汐却在吞吐着陆地的边界。周永康、徐才厚的落马,空前拔高了民众对于反腐的期望值,也破除了长期以来“刑不上常委”的传言,社会和舆论对于反腐的猜想在这个七一达到了高峰,但预想中将处理郭伯雄的消息并未如期出现,此为一不寻常;通常在6月30日召开的政治局集体学习提前4天进行,代之的是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表彰大会,而前一次表彰还是在20多年前,此为又一不寻常;表彰的乃是县委书记而非县长,虽同为一县主官,但其间又有不同,进来中国各类官方媒体有关党建的文章频发,不可不说耐人寻味,此为第三个不寻常。
这三不寻常既无揪出“大老虎”时的全国震动,也没有委任重官时的四海喧哗,更像是已然起房盖屋完毕之后的抹泥缝,虽不起眼了点,但防微杜渐,不让大厦倾于虫蛀鼠咬、流水侵蚀,全得靠它。窥一斑而知全豹,细细察之,这三不寻常正显示了中共在转型和自省期的三个面相。
首先,诚如习近平在6月26日的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中所言,十八大以来的反腐成效是阶段性的。当前要做的是要深化反腐程度,而不仅是彰显反腐决心,是要不留“暗门”、不开“天窗”,要防止“破窗效应”。早前发文指出,反腐现在已经进入了攻坚期、克难期,腐败的存在是多形式、多层面、多性质的,单纯靠“打老虎”虽能起一时震慑之用,亦可鼓舞民众,刺激舆论,但于解决体制性、结构性的痼疾却无作用,尤其是靠提高“老虎”的层级这种方法,更不能作为长远之计。
有人说中共打虎遇阻, 在党内遭遇到联手反弹,甚至陷入无以为继的尴尬境地。此类言论常以郭伯雄、戴相龙、李鹏家族、曾庆红家族,乃至温家宝家族等为例,并用令计划案久而不决以为佐证,但殊不知寻常案件复杂者的调查过程也需数月,像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腐败大案更是千头万绪,需慎之又慎,急是急不来的。再者,如李鹏家族、曾庆红家族、温家宝家族等的传闻均是真真假假,其中揣测附会者也不在少数,中共能拿下薄熙来、周永康、徐才厚这样的人物,足以证明中共的反腐决心。“大老虎”在近期没有出现显然并不是反腐受阻,恰恰是反腐取得成效的表现,中共已经不需要在敏感的时间节点来“打虎”以证明自己,这样的操作在反腐初期,社会尚在观望阶段时是有利的,而今到了攻坚期,许多反腐的规制与方法开始臻于完善,解决深层的体制弊端当为重中之重,“老虎”不是不打,只是不需要再满含深意的“掐着时间”打了,有虎便抓,查明便发正该是今后的常态。
其次,6月30日在北京召开全国优秀县委书记表彰大会,习近平出席大会并发表讲话,在会上,习说,郡县治,天下安。县一级是发展经济、保障民生、维护稳定的重要基础,也是干部干事创业、锻炼成长的基本功训练基地。县委是执政兴国的“一线指挥部”,县委书记就是“一线总指挥”。他对县委书记做出这样的期望:做政治的明白人、做发展的开路人、做群众的贴心人、做班子的带头人。
20年前,1995年6月30日,中南海怀仁堂召开100名优秀县(市)书记表彰大会,时任总书记的江泽民向部分获奖人员颁发了荣誉证书。而今时隔20年,习近平再次表彰县委书记,这一方面是源于习近平长期的基层工作经验,另一方面也显示中共正在向一线基层倾斜更多关注。作为绝大多数国家政策的具体执行者,县一级的行政单位不仅决定着施政的力度,也决定着政策的清澈度,这一行政层级于社会稳定和人民福利休戚相关,无论是反腐还是具体政策的贯彻执行,若无县一级的配合,多少大政方针也只是一句口号。
在经济的转型期和反腐的攻坚期,来自基层的支持和贯彻对于国家的发展愈发空前重要。习近平在福建任上所写的《从政杂谈》一文中便指出,“从整体与局部的关系看,县一级工作好坏,关系国家的兴衰安危”,诚然,根底不牢难有成就,中共的目光开始越来越多地转向基层干部。
再次,同为一县主官,缘何独独表彰县委书记而不是县长,此中没有厚此薄彼之意,而正是中共“全面从严治党”的体现。中共党员队伍逼近九千万,比世界上许多国家的人口还要多,其中自然鱼龙混杂、良莠不齐。领导核心的权威能否树立、国家政策能否自上而下畅通无阻,如无党员为之尽力,便都是空谈。
共产党能够打天下有两大法宝:严明的纪律和崇高的道德。坐天下更是如此,而执行严明的纪律和保持崇高的道德就成为中共守成的重要方法。党员的纪律败坏、道德沦丧不单危害中共的声誉,而且也严重动摇执政根基,实到了不可不治的地步。于是反腐惊涛拍岸,漱清无数孔窍,再次把共产党铁一样的纪律摆到党员面前,所谓“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历览古今多少事,成由谦逊败由奢。”
反腐能够严明纪律, 那么如何保持崇高的道德?此番表彰大会正给出了一种答案,注意,保持道德的方式多种多样,自我约束、自我管理是其一,褒其优者、赞其卓者也是之一,中共不可能有办法让每个党员都做到自律自省,但嘉奖部分优秀党员以起到表率作用未尝全无成效。县委书记这一群体在党员中谁是少数,但在某种意义上却又是多数,他们掌管着基层一线,又是国家的高级干部储备库,相当程度上决定了中共未来的道路走向,党建文章的频发、表彰大会的召开正体现了中共对于这一群体的重视,而做出这样的举措,对于加强领导核心尤其是习近平在党内的地位和声望,也有着莫大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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