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近2年的马拉松式谈判,伊朗与美国、中国、英国、法国、德国和俄罗斯于7月14日达成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这是国际社会数十年来通过多边外交谈判成功达成协议的典型案例,必将为解决其他国际争端树立典范。在这一过程中,美伊的彼此让步值得获赞,中国的积极主动以及中俄对伊朗立场的支持不可或缺,欧盟国家的协调也至关重要。当然,有一个人在推动解决伊朗问题方面功不可没,那就是美国总统奥巴马。
奥巴马6年前竞选总统时曾承诺要和穆斯林世界展开对话,认为通过外交手段同伊朗领导人直接接触,总比(单边)军事手段和强制制裁更有利于解决伊朗核问题。他承诺过,要以“个人外交”的方式同伊朗领导人展开接触。今年4月初,伊朗同以上伊核谈判六国达成初步框架性协议后,
奥巴马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对解决伊朗核问题存在“个人兴趣”(I have a personal interest)。
无论是为历史功绩还是出于个人兴趣,伊朗核全面协议达成,奥巴马成一大赢家。
第一个任期,奥巴马对伊朗和阿富汗和关注超越伊拉克,经常在白宫讨论如何同伊朗领导人、塔利班展开秘密对话。但由于受国际金融危机及伊朗强硬政府政策及国内民意的影响,奥巴马当时将“接触”策略转向了“强硬施压及制裁”的方向。2012年大选,出于连任选举需要,奥巴马政府也曾对伊朗表现强硬并追加制裁。但是,连任后的奥巴马开始全面主导外交,并开始反思和调整对伊朗策略或政策,采取 “软硬兼施”的策略积极接触伊朗高层。而且,每年的国情咨文,奥巴马都会提到伊朗,足以凸显出他对伊朗核问题的重视。
希拉里离开国务院后,克里等国安团队成员在伊朗核问题上和奥巴马本人存在相同理念。
奥巴马让克里全身心投入中东巴以和谈和伊朗核谈判。为了达成这些协议,克里这两年的国务卿生活几乎就是在欧洲和中东(偶尔亚洲)来回穿梭。过去半个月,克里基本上在国外度过,就是为了能够促成伊朗核全面协议的达成。
此次核谈能够敲定细节、达成最终协议,首先要归因于中俄等谈判各方。但是,美伊两国首先展现对话意愿并作出妥协则是最重要的,因为伊朗核问题的症结就是美国同伊朗如何改善关系,化敌为友。对于伊朗来说,鲁哈尼政府当前的主要任务是逐步寻求解除西方制裁,发展伊朗经济。对于美国来说,奥巴马政府参与核谈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寻找解决中东困局的突破点。
和小布什不一样,奥巴马认为,美国要想摆脱中东困境,关键在于调整对伊朗政策,重点在于解决伊朗核问题。
过去6年,中东北非发生了颜色革命,这是奥巴马上任时未预料到的,对其执政和制定中东政策影响至深。不过,奥巴马政府在叙利亚内战、利比亚战争、埃及政变、击毙拉登、应对也门和巴林内乱等危机中都采取了一种“幕后领导”或取其利弊其害的策略,以防刺激中东各国反美情绪,避免美国在从阿富汗和伊拉克撤军之际再一步深陷中东泥潭。而且,在这几年,埃及、沙特等国外交愈趋独立,各个都想借地区乱局争当地区“主导力量”,小布什时期打造的“遏制伊朗联盟”的瓦解,奥巴马深刻感受到美国同伊朗对话的必要性和机遇。
而且,不光是美国针对伊朗的中东联盟瓦解,在乌克兰危机、棱镜门丑闻以及中国亚投行效应中,美国的整个盟邦体系都是一种崩溃的状态。“盟邦”(ally)和“伙伴”(partner)之间,奥巴马更愿意强调打造新的伙伴合作关系。比如,对于奥巴马本来来说,与其强调以色列这个“一味反对伊朗核协议和巴以和谈”的盟友,还不如多讲讲如何同伊朗搞好关系,消除盟邦关切。
巴以问题崩盘已经让欧洲盟友对美国对以色列的暧昧态度感到失望和不满,如果伊朗核问题久拖不决,欧洲诸国尤其是盟国对美国也将进一步失去信心。
这一点,经济美欧间隙拉大的奥巴马感受最为深切。
此外,华府舆论对伊朗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布鲁金斯学会等民主党智库以及美国政论专家卡普兰(Robert D. Kaplan)和美国知名国际政治学学者杰维斯(Robert Jervis)等知名学者也都在讨论美国与伊朗合作与共存在可能性。
除了以上因素外,奥巴马解决伊朗核问题的历史机遇也和鲁哈尼这一温和改革派领导人的上台、中国领导人的积极主动、有所作为的外交观以及俄罗斯的合作是分不开的。
鲁哈尼面对国内强硬派压力同美方谈判,本身就存在风险。但正是这种风险反而让奥巴马觉得“机不可失”。中国领导人多次就伊朗核谈判发出警示,敦促各方抓住历史机遇达成协议,发挥了大国该有的担当。俄罗斯虽然同美国因乌克兰问题出于双边对抗状态,但依然在伊朗核谈中同美方协调立场。另外,中俄支持伊朗,要求西方取消部分或全部制裁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奥巴马连任后亲口承认过,美国在中东的实力或影响力是有限的,甚至也一度抱怨中国在中东“不作为”,专搭美国人的顺风车。而最新ISIS威胁与挑战更是让奥巴马确信,中国、伊朗“或许”能够成为地区积极角色、助美国一臂之力的合作伙伴。奥巴马也承认过,对于伊朗、叙利亚和古巴这样的国家,政权更迭的思维是行不通的、不成功的。奥巴马这种“谦卑”、“务实”的态度或思维模式,让他能在离任前在外交上有所收获。
过去14天,尤其是过去1周,白宫方面为了及时安排奥巴马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可能的伊朗核协议表态,奥巴马日程并没有排满,期间只接待过越共领导人。由此可以看出他对这一历史性协议的重视。美东时间7月14日7时,在副总统拜登的陪同下,奥巴马用坚定的语气宣布,这一协议符合美国国家利益、盟友利益。他同时警告国会:将否决一切阻止核协议的法案。
这一协议虽不是一种国际性“条约”,但它却是两个敌对国家达成的历史性“政治谅解”。相比击毙拉登、增加就业等那些容易被选民瞬间遗忘的执政业绩,它的影响将延伸至下届政府并影响未来美伊关系及中东政策。虽然该协议在国会面临“审核”,但奥巴马必会动用总统权力捍卫这一协议。因为,对于这位选举民主体制下扛着“改革”大旗上位的政治领导人而言,履行昔日竞选承诺、力保历史地位才是最让他孜孜追求和满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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