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是舆论声浪的高涨,以《炎黄春秋》当年的背景,可能岿然不动,不屑一顾。然而今非昔比,今天的《炎黄春秋》已非昔日的《炎黄春秋》。近日,当《炎黄春秋》杂志副社长杨继绳宣布自己已经在2015年7月1日离开《炎黄春秋》,并且不再担任《炎黄春秋》总编辑岗位时,留给外界的是一片惋惜之声。而他亦在离职之前写下了《致炎黄春秋社委会和全体读者的告别信》和《向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最后陈述》的信。两封信都以公开的形式发表,外界在公开信中可以看见杨继绳为何要离开《炎黄春秋》,以及在第二封信中,对以广电总局为代表的中共宣传系统的不满。一石激起千层浪,杨继绳的公开信引起舆论海啸。

今天的《炎黄春秋》已非昔日的《炎黄春秋》
细观信中的言辞句藻,无不透射出一股浓烈的悲怆感,可以看到杨继绳对杂志未来的担忧和对中共当局宣传系统的不解。其实,自中共建政以来,其对于舆论的管控措施有着自己的方法,例数历年中共掌管宣传舆论口的高层领导,每一个时期都有每一个时期的“舆论辉煌”,对比现今,似乎中国正走上了一条“舆论的死胡同”,不单单是杨继绳一人,更多的中国民众也深刻的能感受到,以广电总局为代表的中共宣传系,管控舆论的方式却仍陷于维稳思维的泥潭无法自拔。
杨继绳信中的呐喊
杨继绳的第二封公开信《向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的最后陈述》引发外界关注。这封公开信中,杨继绳对2015年4月10日广电总局下达《警示通知书》,要求《炎黄春秋》杂志社的主管主办单位“督促杂志认证整改,对2015年第5期杂志选题内容进行严格审核”,并要求“切实履行管导向、管干部、管资产的职责,强化对杂志社的日常管理”,“确保正确舆论导向”的做法表达不满。
杨继绳在信中写道,对于《警示通知书》指出的《炎黄春秋》有37篇文章“违规”,杨继绳表示自己并不理解。他举出《警示通知书》所说的37篇“违规文章”,之所以被称“违规”其依据是,《图书、期刊、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重大选题备案办法》(1997年新闻出版署新出(1997)860号)。
杨继绳说道,这个“办法”列出15个方面的选题必须报备:1、有关党和国家的重要文件、文献选题;2、有关党和国家曾任和现任主要领导人的著作、文章以及有关其生活和工作情况的选题;3,涉及党和国家秘密的选题;4、集仲介绍政府机构设置和党政领导干部情况的选题;5,涉及民族问题和宗教问题的选题;6、涉及我国国防建设及我军各个历史时期的战役、战斗、工作、生活和重要人物的选题;7、涉及“文化大革命”的选题;8、涉及中共党史上重大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选题;9、涉及国民党上层人物和其他统战对象的选题;10、涉及前苏联、东欧以及其他兄弟国家重大事件和主要领导人的选题;11、涉及中国国界和各类地图的选题;12、涉及香港、澳门、台湾图书的选题;13、大型古籍白话今译的选题(指500万字及500万字以上的项目);14、引进版动画的选题;15、以单位名称、通讯地址等为内容的各类“名录”的选题。
15条中仅前10条几乎覆盖了近、现代史的全部内容。凡是近、现代史专业的刊物,几乎每一篇文章都要备案。上报备案后,待新闻出版总署批准以后才能够发表。这些条报备范围,每一条都界限模糊,无法操作。某种意义上讲,在这些提条款款的限制之下,《炎黄春秋》将本色不再,可谓名存实亡。
杨继绳最后得出结论,“贵总局这一行为,使我们感觉到,与前年相比,现在更加收紧舆论了。”
如履薄冰舆论管控
中共历来重视对意识形态领域的掌控,对于舆论管控,尤其是媒体管控之严格众所周知。中国大陆媒体从业者均知道,在涉及中共所谓的敏感议题或者较为负面的话题上,轻则会被要求删除稿件,重则有被请去“喝茶”之虞,甚至小到编辑、大到主编被处分、撤换也是常有之事。因此,中共对于舆论的严控也屡遭诟病。
但若回顾中共建国之后的历史,有两个时期则出现了舆论自由的局面,一是建国后,毛泽东发动整风运动与反右运动之间的时期;另一次文革后至“六四”事件期间,也就是邓小平时代早期。除这两次以外,中国的舆论环境一直都是由中共的宣传部门严格把控,中国的舆论环境仍然不断的收紧。
纵观邓小平时代早期,也就是胡耀邦、赵紫阳,以及习仲勋等领导人均在时代,那时候的中国文化、社会、经济、政治等方面均呈现异常自由活跃的局面,各项事业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中共在舆论管控方面也不断的释放着“收紧”讯号
如今,中共在舆论管控方面也不断的释放着“收紧”讯号。而且以往中共对于把控舆论的方法不外乎有以下几点:首先是强力屏蔽敏感词。按照中共以往的管理,牵扯国家机密的事项设置网络封锁还情有可原,但这种封锁开始不断拓宽路数,向社会事件蔓延开来。比如前些年舆论对“朱令案”从严厉管控到脱敏的变化,对“京温女子坠楼”案大刀阔斧的消息封锁,这都是当局者打着“保稳定”旗号在强力管控的例证。
其次,是向微博名人、大V封禁,例如前有陕西省委宣布常务副部长任贤良杀气腾腾的“即是对那些强势媒体、知名网站和名人博主、微博大V,在管理上也必须敢于碰硬,该警告的警告,该禁言的禁言,该关闭的关闭。只要违法违规违纪,就坚决依法处理,绝不手软”的战斗檄文;后有“七不讲”在高校盛传期间众多敢言学者纷纷被禁言销号的即成事实,强力舆论管控已然从口头警告走向了“实战”。
有分析认为,对中共宣传的体系来说,最在意的是如何重新占据舆论场的领导地位。但是,当前采取的“一言堂”也好,通过销号禁言强行霸占舆论地位也罢,通过控制媒体来达到目的的方法和方式,短期来看,效果显著,主流舆论场和网络舆论场一片祥和之音;但从长远而看,这方式方法显然是不可取的,因为当外界民众对当局的不满和愤懑长期累加起来,其杀伤力或将难以估量。
维稳思维的局限
邓小平时代,最为经典表述一句表述是“七嘴八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鸦雀无声”。这一点,与中国作家鲁迅针砭时弊的“看客”,以及作家王小波倾注了其对中国民众命运关注的杂文----《沉默的大多数》有异曲同工之妙。但邓小平对“七嘴八舌”的鼓励,却因为1989年发生于北京天安门的“六四”事件宣告破产。与此同时,中共强力维稳的治理思路也在这一阶段有了雏形。
如果说毛、邓时代民众对言论自由的需求还处于萌芽阶段,那么到了江泽民时代,尤其是胡锦涛执政的十年,民众的表达诉求以及对执政层的期望值无疑进入了快速成长阶段。尤其是随着网络高新技术的大发展大繁荣,以及中国处于社会转型期必然会随之而起的大辩论,使得民众日益增长的表达需求和期望值,远远超过了国家在这一方面所取得的进步。
换言之,执政层的维稳思路,还停留在一对一的回应上,而民众对言论自由的期望值已经上升至另一个波峰。虽然相较于此前,言论自由的空间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开放,但政府还需要在管理手法上更加与时俱进。
拿美国来说,政府之所以能在舆论场上占据很高的地位,靠的不是控制媒体,而是从更深层次的建立多元价值观着手。因此,即便美国媒体被企业家、资本家所占据拥有,但是整个社会上的媒体的导向的声音都向它的价值取向去倾斜。
所以,对中共而言,如何占据舆论场领导地位,方式和方法尤为重要。以往自认为合理且有效的强行霸占舆论场领导地位的做法,显然已经不合时宜。这不仅是中共在舆论场管理上面临的突出问题和严峻挑战,也是决定其未来的关键砝码。再者,一味地钳制言论自由,每遇敏感问题就强力打压的做法,是否真的有必要?也值得探讨。
而那些还沉迷于权势,企图用强压手段控制舆论的官员似乎应该清醒了。与其在新闻管制与舆论封锁上做些无用功,不如将精力放在开放言论,致力于舆论监督。要知道,当今社会是一个信息高速发达的互联网时代,那种凭借权力就可以瞒天过海、维稳舆论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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