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从土中而来,而土则意味着孕育及承载。

河北平山县出土的黑陶鸭形尊(图源:VCG)
在制陶的基础上,产生了青铜器。古代青铜器多以陶器为原型,无论是在造型还是纹饰方面,都可以找到陶的影子。比如龙山文化中出土的陶器上的彩绘纹饰,不少也见于后来的青铜器中,如云雷纹、蟠龙纹等等。而“陶瓷”这个词语,更是直白地显示出:先有陶,方有瓷。瓷是中国的,而陶则属于世界。
随着青铜器与瓷器的出现,陶在人类生活中所扮演的显赫作用不断退后。从商朝开始,青铜器逐渐取代陶器,成为宗庙之礼中最固定而显要的礼器。而瓷器的到来,也改变了陶的地位。瓷器凭借其细腻光滑的质地,便于持久保存和使用的稳定化学性质,倍受人类青睐,替代陶成为上流社会专属的奢侈品。到了宋朝,瓷器技术的日臻成熟,使得陶的风头被完全盖过。
但是,陶从土中而来,土,也意味着包容。陶所特有的,平易近人的性格,令它从未远离过人类的生活。陶土器皿的保温透气性能好,制作工艺简单,使用一般黏土即可制坯烧成,可以就地取材,远远不似瓷器那般高冷,需要选择特定材料,以高岭土作坯。这令陶土制品在寻常百姓家中绝非罕见,陶制的锅、碗、瓢、盆比比皆是。
而因地取材的制作特点,也赋予了陶不同的地方文化色彩,其中藏、傣两个民族的土陶器皿就独具特色。香格里拉县尼西乡的藏式土陶呈褐色,形体厚重,用白色马牙石镶嵌出几何图案,充分体现了藏文化凝重、神秘的色彩。而傣族则使用红陶较多,在滇中哀牢山区嘎洒江边的晏洒镇的土锅寨,至今仍保留着祖先传下来的土陶制作技艺。土锅寨烧土陶的火温不高,土陶质地粗糙,却具备极好的吸水性和透气性,炎炎夏日,用土陶盛凉水,水质甘冽清凉而不会腐坏。
还有一种至今仍倍受现代人青睐的炊具,也是陶器的一种,广东人称之为“煲”或“瓦钵”,在中国大陆的北方,则被称为“砂锅”。砂锅大多由夹砂陶制成,古人为使陶坯烧制受热时不易裂开,特意在陶土中掺入一定数量的砂粒和其它碎末,由此而被称为“夹砂陶”。在古代,夹砂陶制成了大量的炊具,包括陶罐、陶鼎、陶甑、陶甗、陶鬲等等。
由于砂锅质地多孔,透气,在烹饪时,可以吸附一部分食物的味道,而待到温度慢慢下来的时候,这些看不见的松孔,又将烹饪时吸收的味道释放出来,味道就会回到食物里,从而形成内循环,有利于水分子与食物的相互渗透,这种相互渗透的时间维持得越长,鲜香成分溢出的越多,煨出的汤的滋味就越鲜醇,被煨食品的质地就越酥烂。同时,作为炊具,它厚重,耐酸、耐碱、受热均匀,保温效果也比一般的炊具好。
这种由陶制成的烹饪器皿,又创造出不同地域所特有的美食文化。一种名为“Casserole”的法国砂锅,相传最早就源于古代欧洲人用陶土制成的容器烹煮肉汤。在中国大陆的广东潮汕地区,人们以瓦煲作器皿煮米饭,将淘好的米放入煲中,量好水后加盖,当米饭煲至七成熟时再加入各种配料,转用慢火煲熟。由此煲出来的米饭齿间留香,回味无穷,还可以收获脆脆的,金黄色的锅巴……这就是至今仍然盛行的煲仔饭。 煲仔饭也称瓦煲饭,风味多达百余种,如腊味、冬菇滑鸡、豆豉排骨、猪肝、烧鸭、白切鸡等等。除了烹饪方法, 最重要的,就是那不可缺少的烹饪器皿:用陶制成的“煲”。
此外,陶在古时还被广泛用于建筑材料。据陶瓷史学界推断,原始砖块大约诞生在3500年以前,用粘土制坯焙烧而成,属土陶类建筑材料,分红土陶、灰土陶两大类。从良渚时代的夯土烧结砖,秦汉的几何纹砖,西晋的纪年砖,唐宋的井砖,到明清故宫大殿的“金砖”,民国时期的八吉砖,建筑用砖花式繁多。人类真正大量使用砖开始于秦朝,到了汉代,则出现了在釉中加铅的技术,使得陶器的釉面光滑度和平整度大大增加。秦汉时期的陶器主要为硬陶,出现了陶砖、陶瓦和瓦当,由于制作工艺精美,故后人有“秦砖汉瓦”之说。
而陶在走下神坛,默默发挥生活用途的过程中,也从未放弃过审美。回首望去,陶的发展一直是技术与美学的共同进步。
在中国古代的建筑物中,随处可见一种古老的技艺:砖雕。北京紫禁城宫廷内墙面夹柱的通气孔,使用的就是镂空的砖雕形式,镂雕的花鸟图案不仅牢固而美观,而且还利于空气流通。这些砖雕有梅花鹿、云彩,花草,龙风,仙鹤等各种图案,有的贴金,有的采用浮雕,根据地区与时代的不同,显示出了不同的风格,争奇斗艳,各具特色。
与砖相匹配的建筑材料,是陶“瓦”。瓦到春秋和战国时代才繁荣起来,它的出现不仅提升了建筑的舒适性,也提升了艺术美。其中,瓦当就是瓦的美学提升的重要体现。
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秦始皇兵马俑,也是陶艺发展的巅峰体现。陶俑的制作工匠均为具有丰富实践经验的优秀陶工。数以千计的陶俑、陶马都经过精心彩绘,面部的表情更是各有差异。而著名的唐代三彩釉陶,则更是陶烧制工艺的珍品,作为盛行于唐代的一种低温釉陶器,在中国的陶瓷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陶从土中而来,土,意味着承载与包容。陶所特有的平和与质朴,令它在繁华过后,一直静静固守着寂寞,从未远离人类的生活,也从未放弃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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