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因村民追讨土地被私卖的维权抗争行动，一度被冠以“民主典范”的乌坎事件有爆炸性进展。5年来村民追地未果，民选的委会主任林祖恋准备带领村民集体上访前夕，被当局以涉嫌贪腐强行带走，并再出现在荧幕“认罪”片段。但村民力挺林祖恋，认为他没有问题，官民对立即引爆舆论，有人甚至认为“民主”非但没有解开利益的死结，反而使自己触礁。
在廉政公署未成立前，香港还是贪污处处。（图源：香港01）
有关“民主”在内地实践会出现偏差的说法屡见不鲜，但这次乌坎事件再度爆发恐怕并非单是“民主”问题，而是土地制度问题，当中恐怕不仅仅是土地制度的问题，背后很可能牵涉整个政治制度的问题。近年随着房地产热，土地大幅涨价，那些手握土地权的官员炙手可热，部分与地产商贱卖土地从中牟利，大肆侵吞村民利益，逼他们挺身而出，上街示威。但有关当局把他们请愿视为「不稳定因素」加以镇压，结果招致官民更大冲突。应该说，乌坎村民是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误打误撞的遭遇了“民主”。只是由于这个话题太过“耀眼”，一时炒热，令争议四起，当中批评之声更是甚嚣尘上。
民主是修正过程
事实上，目前不少人谈到“民主”的时候，不期然都把“民主”视为甚为负面的东西，好似指责民选的前台湾总统陈水扁涉严重的贪腐，可见民主实在保证不了什么。于是那些抱政治实用主义者，便称民主不民主尚为其次，只要政府确保国泰民安，领导层清廉有为，即使是没有民主还是可以的论调似乎已成定论。
然而在这次乌坎事件惹来不少人都在批判民主的时候，不丹国王凯撒尔曾说过一番值得参考的话。留学英国的他一心要推行民主选举，要结局国内百年世袭帝制。当时许多国民大惑不解，认为“国主这样好，为何要推行民主呢？”，但铁了心的凯撒尔硬把下属大臣分党，然后命人在街头上演出示威活动，好让人民习惯民主生活，并对国民说：你们今天或许有一位好国王，但谁能保证今后的不丹国王也会这么好吗？诚如斯言，即便目前的政府是好，谁能保证今后的政府也会这样好吗？民选的陈永扁贪腐的确严重，但民进党最终还不是下了台吗？而陈最终亦锒铛入狱吗。国民党的马英九或许如台湾人所说般很不堪，但马毕竟还是给人唾弃了，最终换上蔡英文上台。
什么是民主？抑或什么是真正的民主，就是民主是一种修正过程。
回到这次乌坎事件，就算民主出现贿选的情况，但我们就能否定民主选举的价值吗？这些年来，不断有人拿台湾和香港当作民主的坏榜样，从高层的腐败到人民争斗，恍惚把一切问题都可算到民主的头上。但这种说法有缺憾，因为台湾和香港政治还是比较清廉，官员甚少视村库变私库。于是有人分析“民族性”，把民主失效归咎于民族的文化层面，总之“我们的民族就是不适合民主”。
民主年轻须待充实
其实只要对历史稍为熟悉的人，都会知道相比起“专制”和“极权”，民主还是一种很年轻、需要不时修正、充实的政体。例如美国的民主不是忽然而生，而是早在独立以前，北美已有过百年地方自治经验。而英国的民主更是从大宪章里一步步实验了几百年，方有今天之局。过程中，还有很多人不断修正、补充，提出“民主”当中种种缺憾，令她得以发芽、成长，成为了今天公认的文明体制，同时因为“民主”，民生和人权等问题都得到了起码的保障。所以我们怎能奢求现时乌坎村、香港甚至台湾的民主马上变得白璧无瑕呢？
从威权政体到民主体制以人类历史而言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滴水穿石，因为民主本身是没有终点，是一个漫长的修正过程。所以我们不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因目前问题就把民主定性。皆因民主本身是很年青、很脆弱的政体，很容易被攻击而倒退，但不能否认，民主制度最能体现以民为本，保证日后若出现不堪的当权者时，人民亦可根据政治体制把它赶下台，这就是民主的修正。当年毛泽东见黄炎培时亦说，中国要摆脱“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周期律，便是要推行“民主”了。
实践是最好的公民培养
也因此，这次乌坎事件所惹来民主的讨论，抑或台湾和香港过去实现和追求民主各类困难，多是只能说是从威权政体转型到民主体制的问题，而非民主本身的毛病。
另外，谈到民主，很多人都会讲究人民质素，就连台湾和香港走来尚且困难，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了。这当然无可厚非，但公民质素的培养，除教育外，更重要还是实践，好似协商和理性沟通能力，并非仅是从书本上学回来，而是在一个自由环境中日积月累点滴而成。就像踢足球一样，没有人是在没有球的情况下学回来，你不接触足球，一辈子也妄想做足球健将。
所以若说这次乌坎事件所谓的“民主失败”，顶多只是说是学步的顿挫而已。台湾只是短短二、三十年实行民主，已经有这样大的改变，台湾人民享有言论自由、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公民权利竟然可以快到这个程度。而且台湾刚起步民主已经历几次的政治轮换，开始趋向成熟。例如不少人称羡的香港廉政公署（ICAC），其实它只是成立了四十多年，在此之前，香港与不少其他地区一样，贪污盛行，警察四处索贿，那时候你能相信香港有今日的吗？一个政治制度的改革，不是放在当下情况来衡量，而是需要放在更长远的尺度来量度，它的一经启动，对社会的发展、官员的操守、人民质素的培养，岂会是目前可以意想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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