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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天人合一”的原始野性

一,野蛮性:“天人合一”的专制荒谬性

近年来有些学者所艳称的“天人合一”,其政治上的含义也是天子承天命以御天下。《易经》开篇一句话,“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这是说人间的伦理秩序,道德规范都是天定的,体现在自然之天所显示的现象中,而天象的变异则预示着祸福将降临人间。这天象只有圣人才能把握。这就是“天人合一”。

儒家认为政权的神圣合法性来自“天”。在儒家眼里,天是至高无上的,是道的本原。圣人人不但能够参透天道,还能“法天而行”、“替天行道”。儒家思想的要旨在于“天人合一”,核心的是天君合一,将原始人对天的恐惧式的崇拜,引导为对君主的盲目崇拜。

而道家的庄子最早阐释了“天人合一”的理念。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

“万物与我为一”那是上帝才可以达到的。一个局限、短暂的人,怎么可能和永恒的无限与完美的绝对真理一样,做到“万物与我为一”?这是明显缺乏对“人”的客观认知。一个人可以和天同在,和上帝同在,那是因为你虔诚的信仰它并践行之,但你绝不可能做到“万物与我为一”。

“万物与我为一”意味着:我即道,道即我,道就成为纯主观的东西,从而否定了客观的天道,可以说是一种的野蛮专制思维,因为这里的万物也包括了人,“为一”就是你们都和我一样。既然“万物与我为一”,我便能“天人合一”,我的意志就是天意,就是上帝的旨意,别人若违背我,那就是违背天理,违背天意,违背上帝,是大逆不道的。这就是典型的专制霸权思维。真理即我,我即真理,无知尊大、自以为天的同时,又抹杀了人与人的差异和个体与个体的不同。这就好还比古罗马时期,大家相互尊神,人就是神,神就是人,神人合一。但是人家那时候是多神论,好歹是符合人与人的客观差异的。而天并无多天论,所以这“天人合一”、“万物与我为一”的观念还是王道思想,是一种绝对专制的强权思维。再说,罗马时期的“人神一体”最终崩溃了,神、人两分了。人回到了局限、暂时与残缺的客观上来,保持谦卑、敬畏之心,也就是基督教的有罪与赎罪,这确是人对自我的一种理性客观认知。

天人合一,都是以性本善为出发点,最终要求人都是要回到原来初始的状态,都是反智的思想。性本善本意是说:人之初,原本是天人合一的,根本上不承认与天比较,人是局限短暂与残缺的客观事实。孟子说“万物皆备于我”;佛家讲“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心外无物”。他们认为人可以与天齐,也就是说人即是天,天即是人,所以天人才能合一。程颐说:“天人本无二,不必言合”(《二程遗书.卷六》)。天人合一根本上就是一种“人神一体”论,是一种极其主观自大的感性认知,并非客观理性的认识。

杨振宁认为,“天人合一”思想“起源于《易经》每一卦都包含天道地道与人道在内,天的规律跟人世的规律是一回事。”而“近代科学一个特点就是要摆脱掉‘天人合一’这个观念,承认人世间有人世间的规律、自然界有自然界的规律,这两者是两回事,不能把它合在一起。

天人合一实际上天人不分,以人的主观代替了天的客观,丧失了对客观真理的正确认识;因此,也就无法正确对待客观世界。秦始皇自以为权力为天所授,便可以凌驾于自然之上而为所欲为。南巡至湘山,逢大风,几不得渡,于是大怒,派刑徒三千人去把湘山上的森林砍光,直到裸露出红色的土壤,作为对山神的惩罚;一次梦见与海神战,解梦的方士说海神是看不见的,但要有大鱼、蛟、龙出现,就表示他在那里了,于是出海去找寻,在山东之罘见巨鱼,自用连弩射杀。秦始皇为修炼成不畏水火、能腾云驾雾与天地长久的“真人”,动用70多万人修阿房宫,因为“真人”需要住这样复杂深沉的房屋群,使外人不知他住在哪。为此,四川、湖北的许多山头被砍光了。秦始皇筑长城是信了“亡秦者胡”的预言,还有修驰道要求笔直,堑山堙谷。这些工程,对环境的破坏是巨大的。秦始皇干出的一些事,比唐吉诃德还令人哭笑不得。

庄子提出天我合一,并扬言“绝智弃圣”,“弃圣”本是好的,凡有圣人崇拜的地方,一定是灾难遍地,愚昧横行;“绝智”的意思就是不要理性思维,回到人的本初状态----赤子之心(如今流行“不忘初心”),这和儒家倡导的“性本善”、佛教的“人人皆有佛性”,都是主观唯心主义。这些说教和老子所说完全一样:“常使其无知无欲”是一致的,就是人要象动物般那样活着,不思考,没要求,简单纯粹,才能与天合一。多么荒谬!难道人要象猪狗那样“绝智”、“无知”?至于告子所说的“食色性也”,这不是人性,而是生物性。食色就是生存和繁衍,这是任何生物都必须遵从的法则。而人性是区别于任何其他动物、植物或生物的独有特性,它就是思维和思想,而正确思维的前提是必须遵循思维的形式逻辑规则。这恰恰是中国所缺乏的,从而难以摆脱弱肉强食的动物性。所以,中国至今还是遵循动物性的丛林法则,所谓中国传统文化就是圣人诡辩逻辑的道德谎言。

可以说,天人可以共存同在,但是天人绝不会合一,更不会有“万物与我为一”的可能性。至于季羡林先生说:中华文化的精髓就在这天人合一,如何了不起,云云。这不过是民族主义自大狂而已。

如果说“天人合一”是中国的大智慧,它反映了自然秩序的和谐;那么,印度的种姓制就应当是印度人的智慧了。因为《摩奴法典》宣称:梵天从自己的口、臂、腿、足创造了婆罗门、刹帝利、吠舍和首陀罗。婆罗门因从最高贵的肢体所生,理应成为世界主人。刹帝利是婆罗门的打手,而“温顺地服从上等种姓”是首陀罗与生俱来的义务。梵天作为印度教的至上神,其地位与中国的“主宰之天”相当,只不过它是被人格化了而已。种姓制度无疑就是印度的“天人合一”的体现与确证。由此不难看出,东方的“天人合一”的真正用心了。

二,原始性:“天人感应”中的原始的巫术思维

宗教思维认为万物都由一个万能的神来主宰。实际上,基督教把人抬得很高。“创世”这件事情的后果是把一切牛鬼蛇神全部打趴在地,只剩下一个神,上帝。所以近代科学把物质看作是僵死的,物是没有神灵,没有精气神的了。这为现代科学奠定了世界观。因为世界是上帝造的,是物质的、机械的。所以现代科学才敢于拿一整套规律一揽子解决全部问题。

希腊哲学思维强调逻辑,但是缺乏实证精神。现代科学的思维强调实证,是逻辑和实证的有机结合。实证就是说你必须拿出证据我才相信你的观点。逻辑是人们正确的思维方式,只有用正确的逻辑方法才能保证推论的正确。有很多观点在逻辑上就说不通,我们可以轻易地把它们排除掉,没必要费事去实证了。

宗教和科学都认识到了人的有限性,都懂得了谦卑和诚实。而巫术恰恰相反,一直不承认人的有限性,总期望用一些奇怪的符咒和仪式改变世界的进程,常常显得无知而又自负。古代文献中“人定胜天”的伟大气魄,就是巫术信仰的口号。蒙昧人相信扫除星降下灾难,日蚀引发战争,猫头鹰给自己带来厄运。蒙昧人还相信吃老虎、公牛、雄鹿、野猪的肉能增强自己的体力、胆量和勇气,吃猫头鹰的眼球能让自己在在黑暗中看得清楚,吞食战争中杀死的敌人的心、肝和脑髓能占有他们的勇气和智慧。------这都是巫术思维。

巫术思维认为世界的道理在于相似,只要相似的就可以互相感应。比如扎个纸人写上谁的名字然后扎针,那人就被感应而得病招灾。

列维・布留尔认为原始思维有个“互渗律”:一切存在物、人工制品都被认为有神秘属的魔量(“万物有灵论”),神秘力量可通过接触、传染、转移等对其他存在物产生作用。互渗即相互作用和影响,譬如:写作中的“情景交融”,中国哲学中的“天人合一”思想,老子的“道德合一”思想,心学创始人王阳明的“心外无物”观念・・・・・・都是这种互渗式的巫术思维方的产物。

巫术有两个基本原则。第一个是相似律----相似的事物就是相同的事物;所以,有“吃啥补啥”的巫术食疗理论。第二个是接触律----人一经接触某物的部分物,就会获得该物的本领。所以,就有吃屎喝尿、吃熊胆、吃穿山甲的中医。可见,所谓中国五千年文明实际上是就地打转至今没有走出原始状态。

初民把世上的事物理解为互相感应的东西,这是一种感应思维或感应认知,相当于有些人类学家所称的巫术思维“互渗律”。死人和活人互相感应,星辰和生死兴衰荣辱感应,木星主福而火星主祸,梦让女人怀孕,女人梦见了神人,或者跑到山里踩了一个脚印,就怀孕了。到庙里求观音菩萨送子也属此类。

初民社会中大行其道的巫术就建立在感应思维之上,是控制感应的技术。人们施用魔魇,让敌人、对手得病甚至死掉。初民之间的战争包括了大量仪式性的东西,去掉对方的阳气,增加自己的阳气,都依赖于对感应的信赖。祈雨、祈福、占星术、降灵术、召魂,这些都是我们多少有些了解的感应方式。人类学著作中充满了感应思维的例子。列维・布留尔在《原始思维》中引用了Phillips记述的一个故事,在刚果的传教士们在祈祷仪式上戴着一种特别的帽子,土著把一次旱灾归咎于这种帽子,说这种帽子妨碍了下雨,要求传教士们离开他们的国家。早期的人类学家相信,在远古时候,感应思维是无所不在的。

在很多神话中,我们都能看到以人体为核心的微观宇宙和天地大宇宙的系统对应,肉体和泥土对应、骨骼和石头对应、毛发和草木对应、呼吸和风对应。这些对应是感应认知的反映,现在在神话系统中组织起来,成为对世界做出统一解释的一种典型方式。这就是人类的“天人感应”。

“天人感应”的观念早在《墨子.天志中》便有所反映,即:“天子为善,天能赏之;天子为暴,天能罚之。”后来邹衍加以重申。汉代的《淮南鸿烈》继承了道家学派和阴阳家学派的观点,发展了“天人感应”说,提出了“人副天数”的观点来加以证明。该书写道:“天有九重,人亦有九窍;天有四时以制十二月,人亦有四肢以使十二节;天有十二月以制三百六十日,人亦有十二肢以使三百六十节。故举世而不顺天者,逆其生者也”。

董仲舒几乎原封不动地把《淮南鸿烈》中的“人副天数”和“天人感应”搬到他的著作里,鼓吹“天人相副”,即人是天的副本,人是天按自己的样式制造出来的。譬如,天是圆的,所以人的头圆;地是方的,所以人的脚方。人为什么有两只眼?因为天有日月。天有五行,人有五脏;天有四时,人有四肢;天有春夏秋冬,人有喜怒哀乐;天有阴阳刚柔,人有君臣男女。

因为“天人同构”,所以“天人感应”。董仲舒云:“天亦有喜怒之气,哀乐之心,与人相副。以类合之,天人一也”(《春秋繁露.阴阳义》)。即:天是有喜怒哀乐的天,可以和人感应、能给人以吉凶祸福。这种“天人感应”,将自然界的变动看成是上天在传递某种神秘的信息。因此,“天人合一”中的“天”,不是自然之天,而是有人格意志的神。譬如说,天上出了“扫帚星”,人间就要倒大霉。如果出了“祥瑞”,则证明当今皇上乃“尧舜之君”。阴阳五行之类的理论也是感应思维。阴阳错行,则天地大骇,于是乎有雷有霆。歧山地震,是阴气所致,阴气重是因为周幽王宠信了褒姒导致歧山地震。程颐(1033-1107)即伊川先生说,“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与应而已,更有甚事?”

这种思维方式扩散到民间,便成了天上落下一颗星,地上就要死一个人,帝王上应天星不说,他的文臣武将也都在天上各有自己的位置;“万物皆有灵”性,不仅人能修炼成仙,狐狸也能成精,石头也可通灵,雷公电母,财神瘟神等众多与人的安危祸福相关神,都在《封神榜》上有名有姓,而人民也真个把他们供奉起来。闹旱灾了,禁屠宰、关南门、求龙王;出现瘟疫,请道士打醮,找端公跳坛神;有人亡故,请阴阳找风水宝地埋葬 ,以求多福多寿多子孙・・・・・・直到到民国时期仍是常有的事。

实际是,人类的活动对万物的变化是有影响的,但不存在周幽王宠信褒姒就会导致地震的因果关系。“华夏金汤固,河山带砺长”。这是清朝时在黑龙江西边中俄界碑上刻的字;坚如盘石,安如泰山是习惯的认识。泰山其实在不断升高,也因受风化剥蚀而失去原有的高度。

人类觉醒后,感应思维渐渐退位,理性思维逐渐占据主位。与感应思维对照,理性思维可说是因果式的思维,原理和事实、原因和结果占据着中心地位。相信感应跟相信因果是不一样的。在物理因果关系中,受动的那个物体是完全消极的、被动的,比如施力给桌子,桌子是完全消极的,力来了它就动,力撤了它就不动。而在感应中,受感者并非完全被动,它有所感、有所应和,它在受感而动之际是积极回应的,就像是人对呼唤的响应一样,是一种神秘的感动。

总的说来,感应思维依赖于现象的种种感性联系。尤其是,相互感应的事物有某种相像之处。苋菜是红的,血也是红的,苋菜应有补血的功效。核桃和脑子的形状颇有几份相像,应有补脑的功效。当然,这种说法难免有点儿模糊,因为什么和什么都有点儿相像。不过,有一种相像对认知特别具有诱惑力。人参有人形,所以被说成有滋补益寿的药效。与此相似,毛地黄的花形像人的心脏,同时也能使心脏兴奋,这也对认知构成了同样的诱惑。

今天,原始的巫术思考方式依然流行。民间所说的跳大神,就是一种感应式的治疗方式。我们身边的人,也有不少仍然相信占星术,相信降灵术,很多人到庙里烧香、求签,想生孩子去求观音菩萨。谐音字的避讳,吉祥用语,也都属于此列。今天,凡是不用因果机制来解释事物的发生,我们都称之为迷信,而我们现在叫做迷信的东西多半属于感应。种种气功此起彼伏,其中很大一部分在于相信感应,例如意念致动:使劲盯着一个杯子,心里使劲移动它,杯子就动起来,或者,瓶子没打开,药片就到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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