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心中,就是手举炸药包的董存瑞,就是舍身堵枪眼的黄继光,就是电影《英雄儿女》中端着爆破筒跳入敌群的王成!"

作为中央办公厅主任,栗战书是中共总书记习近平的首席幕僚(图源:VCG)
中央办公厅《秘书工作》杂志2014年第9期刊发栗战书同志文章,题目是《忠诚践行"五个坚持",做党性坚强的中办人》。该文摘自作者在为中办副处长以上党员干部讲党课时的讲话,是对习近平总书记视察中办重要讲话最权威的解读,文章还深情回忆了作者的叔叔栗政通在解放战争中英勇牺牲的故事,以及在石家庄地委工作时两位同事的感人事迹。文章情真意切,全文1万6千余字,读来却不觉长,特别是对党政领导干部具有深刻的启示。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获《秘书工作》杂志社授权独家转载,以飨读者。
我家里也有一个人对我一生的影响很大,那就是我的叔叔栗政通。他1937年参军,编入八路军120师359旅718团当战士。我爷爷是1927年入党的党员,时任冀西特委书记,当时把我叔叔和我伯父一起送到部队参军,在王震将军的率领下参加了抗日战争,亲历了百团大战、保卫延安、南泥湾大生产、南征北返。解放战争中,他参加了著名的淮海战役。1949年7月10日在西北战场上的扶眉战役中,叔叔作为第1兵团第2军6师18团独立1营营长,在攻占马家山的战斗中壮烈牺牲,年仅26岁。
淮海战役后部队改编,叔叔再回西北战场,路过家乡时顺路探亲完婚。当时他带着一个警卫员、骑着一匹枣红大马回到了家乡。部队的首长指示,革命即将胜利了,你回家成亲后,如果愿意回部队就回来;如果不愿意回来就让警卫员回来,把那匹马留在家里。那时候也没有转业一说,给一匹马就算部队的奖励。叔叔只在家里待了十七八天,还没有度完蜜月。一天晚上,一家人都批评我叔叔,要他赶快回部队。特别是我姑姑说:"我看你是怕死哩!"叔叔听了十分生气地说:"我怕死,你到战场试一试,一颗炮弹就会把你吓死!我为了发起一次冲锋,牺牲过三个司号员,一个站起来,被敌人打中倒下,第二个、第三个都牺牲了。最后我冲上去,站在最高处吹响了冲锋号,高喊着''不怕死的战友们,跟我冲啊!''敌人的子弹从我头上嗖嗖掠过,我怕死,你敢吗?第二天一大早,他执意要回部队,爷爷、奶奶,还有他的新婚妻子,还有我的父亲、小叔、姑姑们以及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为他送行。他抱着那匹枣红大马,深深地亲吻了一口马的脸颊,便踩镫跨马,飞也似地奔驰而去。全家人呼喊着:"政通,你要回来呀!"而这一切,叔叔似乎一点都没听见、没看见,骑着他那匹骏马,连头也没有回,急速地转过了山脚,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到部队没有两个月,陕西扶眉战役打响,当时我叔叔带着一个营的兵力去攻占秦岭山脉的一个制高点,负责切断敌人逃往汉中去四川的通道,遇到敌人一个团兵力的负隅顽抗,战斗打得极其惨烈,我叔叔壮烈牺牲。随后,我军发起全线总攻时,部队的战前动员口号就是"为栗营长报仇!"
叔叔去世后,留下了一些家书,有写给我爷爷、父亲和姑姑的,也有写给战友的,还有许多照片。有一幅照片我印象最深,从我小的时候就挂在我们家的墙上,叔叔穿着八路军服装,戴着钢盔,扎着腰带,握着一支枪,下面是他写的四个字:"战士之心" 。
叔叔在1947年11月18日给我姑姑的一封信中写道:"十年的离别,使我们不能团圆,以我战士的心来与你们相会,当我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这张被战争锻炼成的肖像,随着你们漂泊吧!"在寄给战友张扬的信中写道:"我是一个热心的战士,将自己最宝贵的生命赋予祖国,当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就让这个寸身的灵魂愉快地漂泊吧!"1948年,在寄给我姑姑的照片背面写道:"这是我寸心的表白,当我为人民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时候,让这张被战争锻炼成的肖像,随着你们漂泊吧!"在寄给我爷爷照片的背面写道:"这是我寸心的表白,特请您作为永久的留念。当儿流尽最后一滴血时,持此像就是我的灵魂,它永远跟着您前进!"1948年元旦,叔叔在给我姑姑和她同学的信中写道:"亲爱的李鸿、政华同志,要别了,没有时间和你们见面了,请不要见怪。你们送我的礼物和赠语,我深深地记着,它是激励我的一粒灵丹,我很珍重地将它永远地保留,作为远别的纪念。你们的话绝不会死板地刻在白纸簿里,一定在战斗的行动里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在今后的生活里,很需要像你们这样的人来帮助和鼓励我,咱们经常通信吧!我要走了,勇往直前地走向前去!背向着故乡,面向着前方,愉快地走上战场!祝你们学业日日向上,祝你们身体健康。让我们亲切地生长在革命的大家庭。再告在战场。"
叔叔牺牲后,大概在1950年春天,我父亲赶了两匹骡子,走了30多天,将叔叔的棺柩从陕西眉县运回了家乡--河北平山杜家庄南沟。安葬那天,全村人几乎都到了,大家都要求打开棺柩,再看政通最后一眼。于是,在墓地处,打开了棺盖,只见叔叔安详地躺在里面,胸部覆盖了一面鲜红的党旗。叔叔的头部和腹部都用白色的绷带缠绕着,绷带上映着褐色的血迹。显然,他是头部、腹部都受了致命的枪伤而牺牲的。在场的人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手扶着棺口,低着头,含着泪,瞻仰了叔叔的遗容,和他作最后的诀别。
我中学毕业回乡务农,在生产队曾当了几年"放羊倌"。每当我赶着羊群,来到安葬叔叔的这座山头时,不尽的思念总是涌上心头。我常常蹲在那里,两眼凝视着叔叔的墓地,叔叔的形象总是浮现在眼前:他站在山头上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他端着冲锋枪向疯狂的敌人扫射;他骑着战马,高举着手枪,率领着千军万马奋勇向前;他受伤了,额头上裹着绷带,用手捂着淌血的腹部,在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奋不顾身地向敌人冲去……他,在我的心中,就是手举炸药包的董存瑞,就是舍身堵枪眼的黄继光,就是电影《英雄儿女》中端着爆破筒跳入敌群的王成!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