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的金牌奥运

刘晓波/奥运期间的中国媒体，看不见运动，看不见奥运精神，看不见人的价值，甚至看不到民族尊严，满眼是金牌，除了金牌，还是金牌！

整个奥运期间，中国金牌数一直名列榜首，大陆媒体的奥运报道都会无数遍地播出金牌榜。奥运结束至今，「数金牌」的宣传仍然在继续，央视几个主要频道和地方台的体育频道，一遍遍地数金牌，一块块地回顾夺金过程，一个个地赞美冠军，反反覆覆地念叨中国终於崛起为金牌巨无霸。

普通运动员陷贫困

在电视的萤幕前，主持人谈论一块块金牌时的表情和言辞，如同暴发户面对金币的自言自语，不厌其烦地数口袋的金币；那些被请到演播室的金牌得主，似乎不是一个个活人，而是带金牌面具的木偶，是煽动民族主义的工具。

五十一枚金牌，与其说是为中华民族赢得了荣誉的金牌，不如说是中共政权又赢得一枚政绩金牌。当奥运金牌被塑造成政权金牌之时，京奥也就变成了党国的盛宴。

京奥金牌之昂贵可谓举世无双：高达四百三十亿美元的奥运投资，相当於中国二○○七年衞生医疗开支九十七亿美元的四倍、育支出一百五十七亿美元的三倍。如此「奢侈的金牌体育」，不仅在第三世界绝无仅有，即便与发达国家相比也堪称「豪华体育」，很可能是奥运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投资。这样的「豪华体育」，只有罔顾民众权益的独裁国家才能做到。对举国体制下的金牌得主，也会名利双收，不仅有「民族英雄」之名，还有大把奖金之利，自然也少不了政治荣誉──男的变成「五一奖章」，女的变成「三八红旗手」。他们还将获得党政高官的接见，这可是救主施舍给臣民的政治金牌。

然而，正如ＧＤＰ崇拜造就了畸形的跛足改革，让今日中国变成权贵们一夜暴富的天堂与无权无势者持续受损的地狱，金牌崇拜也只能带来精英体育的天堂和大众体育的地狱。权力操控下体育资源占有的两极分化，国家的奥运工程占有最多最优质的体育资源，而普通百姓甚至享受不到任何体育资源。金牌运动员被捧上「不胜寒」的云端，获得金钱与荣誉的双丰收，而普通运动员只能陷於双重贫困。

在中国，奥运金牌已经变成了一个泛政治化民族化的象徵性符号，负载了过於沉重的强国梦想，让中国体育变形为输不起的比赛。比如，刘翔退赛引发的舆论狂潮，致使不堪重负的刘翔不得不出面道歉。二○一二年，中国代表队将背负金牌老大的沉重包袱前往伦敦。如果四年后中国的奥运金牌达不到五十一枚，甚至保不住金牌老大的位置，我不敢想像中国国内将陷入怎样的歇斯底里！

加强中共政权信心

金牌第一的最大害处是加强了中共政权对举国体制的信心，不但会延缓对陈腐旧体制的改革，而且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继续强化旧体制。君不见，北京奥运金牌榜的座次基本排定之后，中共体育官员魏纪中对劳民伤财的举国体制的高度肯定，他还举出苏联解体后体育的衰落来证明中国维护举国体制的明智。

在依然贫困的中国，中共政权之所以不惜挥霍民脂民膏打造金牌奥运，显然是源於金牌政治的需要，「金牌崇拜」的背后是官方的政绩需要，也是煽动狂热的民族主义需要，金牌被用於洗刷「东亚病夫」耻辱和重振「天朝大国」霸权的民族主义目的。

当金牌变成国人的精神图腾之时，金牌也变成了国人的精神鸦片。

刘晓波中国政治文化评论员